王铮消化了半晌,才明白沈予薇的意思:“所以,你刺杀长公主,一是觉得我心系于她,二是觉得我因未当选驸马而无心仕途,都是她之过?”
话至此处,沈予薇也不再遮掩,她已为此自苦了十几年,今日倒不如彻底说个明白!于是,她肯定地点头:“不错,她的存在误了你我夫妻半生,更毁了你的仕途,若非如此,以你之才如今至少也官拜各部侍郎,何至于只有区区六品?”
“……”王铮苦笑着抚额,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默然良久,他拉了她起身,抱起那箱子直接往外走,“我们去书房。”
沈予薇低头望着被他牵住的手,怔怔地任她一路到了书房。
这是王铮自己的书房,平日里并不允许人随意进入,洒扫也只有他的贴身侍从负责,院中的婢女都不许靠近。
世家之中规矩使然,书房重地默认女眷们是不能进的,沈予薇嫁给王铮后也遵从了这个规矩,这些年里她只进去过那一次,就看到了长公主的画像。
时隔多年再进来,她不禁环顾打量,与那次相比格局和摆设仿佛没有太大变化。
“我平日的公务在太常寺就能处理完,所以甚少带公文回家,这书房中除了藏书,更多的是我写的字、作过的画以及一些诗稿。”王铮拉她进来后,径直走到放着十数个画轴的书画缸旁,指着里面的画道,“若是你这几年再进来看过,也不至于误会至此。”
沈予薇走近了随手拿出一卷画,徐徐展开后着实吃了一惊,因为……画中人正是她自己,乌发如云、珠玉作饰,正低垂眉目看着身边的什么,面上噙笑,神色温柔若水,等画完全展开,她才知道画中的她看的是依偎在腿边的女儿。
这幅画笔触细腻,人物的衣饰神态极其细致,青丝眼睫都清晰可数,足见作画之人观察入微、画技娴熟,最重要的是……她从画中看到了作画之人落笔时的感情。
她眼中含泪,小心将这幅画放到一旁,又拿了另一幅,打开后发现画中人还是她,这一幅画的是她的侧脸,一手捻着棋子作思考状的她,黑白棋子胶着的棋盘、背景中盛放的兰花,都不及她的模样画得惟妙惟肖。
沈予薇飞快抹了下眼角,如是再三把书画缸中的画作全都打开看了,每一幅,这十几幅画的每一幅画的都是她,区别只在于有的画中还有孩子,有的只她一人,各种神态的、各种场景的,可谓是用画记录了日常生活中的她。
“这些画……”她颤声转头看去。
王铮将打开的画摊开在书案上、椅背上,并没有在她看完后卷起来,听到她的声音,他头也不抬地应道:“嗯,画的都是你,这些只是今年的,往年画的我都起来了,你若是想看,怕是得找人往外搬。”
“画了……多少年?”
“算起来有十三年了吧,不知不觉就画了挺多。”
沈予薇喉头有些哽咽,他们成亲十五年了,也就是说从成亲后的第三年起他就在画她了,但她再未进过他的书房,他也不曾给她看过这些画。
“那她的画呢?”她忍不住心里的嫉妒和介意,到底还是问了。
王铮一怔:“我想想,时间太久了,我得找找才能找到。”
他当着沈予薇的面走到书架那边,去翻最下面的两层,按他的习惯大概率会放在这里,翻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边角书架的最下面拿出个被书挡了大半的长匣,上面的灰都落了厚厚一层。
等用抹布和鸡毛掸子清洁了两遍后,王铮拿着匣子走过来,当着她的面打开,取出了里面画纸泛黄的画。
沈予薇接过画后展开了一半,确认这就是她曾见过的那幅,谁能想到让她如鲠在喉的画竟被扔在角落吃了这么多年灰?
“是这幅吧?我只画过这一幅,再没有了。”
“你真的心悦于她?”沈予薇把画随意一卷扔回匣中。
王铮见她碰都不愿意多碰,显然是心里厌恶极了,此时再迟钝也知道,今日必须要把话说开,不能再误会下去了,主要是他很冤啊!
“这事……怎么说呢,有点复杂。”
“夫君可以慢慢说。”
沈予薇仔细卷起占着椅子的一幅画,自个儿坐在了椅子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王铮便也挑了她旁边的椅子,把画卷好放到一边才坐下:“那年我参加科举、高中探花,这事你知道的,我初见长公主便是在高中后的琼林宴上,先帝让她来主持,那一科的进士皆为她的风姿折服,皇家贵胄、天之骄女,少年时的长公主相貌端庄大气,意气奋发的少年郎有几个不倾慕的?”
“我少年高中,乃闻名天下的王氏一族嫡长孙,出身、样貌、才学尽皆远超众人,这样的我难道配不起她一个皇家公主?然……先帝为长公主挑选驸马,问到王家时,祖父却一口回绝了,他看不上不是世家出身的皇家,在他心里长公主远比不上世家女子贵重。”
“后来,先帝选中了郑家的郑俊为驸马,咱们年岁差不多,你对他该有印象吧?那样的人,除了长相略微端正些,旁的一无是处,怎堪与金枝玉叶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