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起接过的时候还有点受宠若惊,他和余风清在一起的时候实在是太惯着余风清了,因此他根本不知道现在那个每天躺在沙发上等他切好水果投喂的人,削苹果的技术不比他差。
幽幽的带着怨念的眼神仅靠一个苹果就被哄好了,余风清失笑。
他们两人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董曲的眼睛,看着两个人别样亲密的小别扭,眼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
两个小时后,徐先生推门而入,手里提着几个桶保温桶。
“吃饭了吃饭了,我今天多弄了几个菜来晚了点。”
董曲方才还在谢云起面前装作的长辈样立马变脸:“徐之屏!你昨天答应过我今天的蔬菜粥里会放肉的!”
被凶的徐先生丝毫不慌,一步不让:“都让你的牛肉干抵消了。”
——
手术前一天的黄昏,董曲让徐先生去医生办公室再确认几个细节,把余风清和谢云起留了下来。
窗外的天空正在燃烧,大片的绛紫、橙红与金晖透过玻璃,把病房染的一片火红。
董曲没有靠坐在床头,而是微微滑下去些,让自己完全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脸半浸在温暖的余晖中。
“小鱼,”她轻声说,目光望着窗外遥远的天际线,“明天我就进去了,有些话,得今天说。”
余风清挪动椅子更靠近床边,重新握住她的手:“您说,我听着。”
谢云起也坐在董曲的床头。
“我这一辈子,很长,也很短。”
她的声音平缓,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年轻的时候拼命工作,觉得感情是负担,家庭是牵绊。遇到你爸爸和你妈妈,才知道人跟人之间的缘分,可以那么深,又那么无奈。”
她看向余风清,眼里有晶莹的东西在夕阳下闪烁,“他们走得早,我心里那个洞,一直没填上。直到后来,遇见你徐叔。”
徐先生和董曲没有孩子,两个人年轻的时候都没有家庭,两人恋爱时均已不惑之年,徐先生担心董曲的身体也没要孩子,两个人平常没事就去福利院看看孩子。
不是没想过领养一个,但两个人工作都忙,让孩子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妥。
董曲的手指微微用力,将余风清的手搭在了谢云起的手上。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得到了什么圆满的答案,而是有没有抓住那些让你的心怦然一动的人和瞬间。你爸妈抓住了彼此,我抓住了你徐叔,你……”
这一个礼拜,谢云起和余风清的相处都在董曲的眼皮子底下,两个人现在是什么状态她差不多都摸清了,余风清是个什么性格她更是清楚。
这样一个人,待在余风清身边,已经不算是“陪”,完全是“守”着余风清了。
讲了这么些伤感的话,董曲眼泪在眼里打转转,到底不肯在孩子面前落下来,突然就撅起了嘴。
“等我从手术室出来了,我要吃你做的菜,这次你可别偷懒。”
余风清说不出话,只能将额头轻轻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谢云起感觉到有温热的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别嫌弃我的厨艺就行。”
谢云起动了动手指,擦掉余风清眼角的眼泪:“曲姨,我做,我厨艺很好。”
董曲早就为明天要进行的手术剃完了头发,戴了个毛线帽也遮不住头发光秃的事实,闻言立马瞪过去:“你也别太惯着他。”
手术的时间定在早上七点,余风清一晚上几乎没闭眼,谢云起强制性用手盖住他的眼,他才眯了一会。
余风清和谢云起坐在一把长椅上,徐之屏坐在对面,三个人都没说话。
谢云起侧脸的线条在冷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但那只手上的温度却源源不断地透衣而来,沉稳有力。
他的拇指几不可察地在余风清的肩胛骨上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微小却亲密的动作,像是在说:我在。
这么多天的相处,董曲在他心中也不只是余风清的长辈这样的身份,他自己也没经历过多少亲情,董曲的样子跟他想象中的亲人一模一样。
温柔且强大。
余风清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能闻到谢云起身上极淡的气息,混合着干净的皂角香和一点清冷的晨间空气的味道,令人安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徐先生没说什么要不要吃点东西的话,他们都知道彼此的心情,只安静坐在家属椅上等着手术门上的红灯褪去。
终于,厚重的手术门被打开,穿着防护服的医生走了出来,余风清腿都有些坐僵,还是谢云起扶着过去的。
“手术很成功,病人出来后先转到icu再观察一段时间,之后……”
余风清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谢云起握在他肩上的手也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