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的样片已经提交,董编看着余风清准备好资料一步步上传的。
提交完她并没有直接走,而是坐在凳子上,目光慈爱的看着已经长这么大,能独当一面的在自己事业上小有成就的余风清,叹了口气。
“你爸要是还在,一定会很欣慰的。”
董编的侧脸在柔光下显得异常清瘦,布着皱纹的手盖在了余风清的手上,温柔的抚摸着。
“你爸爸这个人,就是太犟,犟着犟着也没什么人找他拍戏,你妈妈走的又早,他自己一腔热血的为爱贴钱,时常会忽略了你,要是知道你现在都一个人完成好几部电影了,肯定会为你骄傲的。”
余风清的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了,余父之后都没再找,一个人总是跑到大老远工作,但只要回家了就和余风清待在一块,虽然待在家里也还在工作,但该有的陪伴还是有的。
他知道董编这副促膝长谈的姿态是要说什么,早在电影开拍前,他就从王晓那知道了董编身体的消息。
还在剧组的日子时,董编坚持重要的戏都会在场,只是也有熬不过去的时候,余风清就会让她感觉回酒店休息。
他没有拆穿董编的隐瞒,因为他知道如果说破了董编可能会更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的跟着剧组一起忙活。
余风清将董编搭在自己手上的手按到自己脸庞上:“曲姨,这几年我最该感谢的人是你,父亲走后,要是没有你照顾我,在我事业上给我支持,我也没有今天。”
他将董曲鬓边的碎发撇到耳后,青白的发丝混在黑发里格外明显。
电影拍摄完成后,在余风清剪片的日子,董曲就去国外进行过一次检查了。
算是一个好消息,脑部肿瘤恶化的程度并不高,但由于位置有些偏,手术风险大,国内医院没什么把握能切除成功,因此建议到国外更加权威的医院去做手术。
董曲做完检查后便回国了,她要住院,按照架势至少也要在国外待几个月,肯定是要回国收拾些行李的。
她特地选在余风清要提交影片的日子里回来,就是想陪着余风清一起完成这个重要的时刻。
“曲姨,我有个医生朋友,我问了他您的症状——”
董曲没有给余风清说完的机会,她紧握着余风清的手将其打断:“你有这份心意我领了,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最清楚,我现在啊,医生就说保持良好的心态是最重要的。”
“《泡沫》这部电影,是董姨送给你的礼物,是我们两一起熬出来的心血,我们不功利心的说拿不拿奖,至少不愧对自己的初心。”
余风清红了眼圈,董曲看见了,也将脑袋撇过一边,不愿意自己在孩子面前掉眼泪,那像什么话。
“曲姨,您做手术那天我会去陪您的,国外医疗条件那么好,只是一个小病而已,一定能治好的。”
“你别来,我可不想你看见我光头的丑样儿。”董曲抹了抹湿润的眼角,故作轻松。
余风清也不想在董曲出国前两个人最后见面的日子里气的一直沉闷,将头轻轻贴在董曲的膝盖上。
“那怎么会?我们曲姨年轻的时候可是大美人,就算光头也依旧是医院最漂亮的!”
“你就嘴甜。”
——
谢云起来到余风清家里的时候,余风清正一个人坐在客厅喝酒,桌上的瓶子已经有三个了。
他没跟余风清说自己会来,好吧,其实他每天都会过来。
余风清已经习惯了,到后来嫌每次帮他开门麻烦,把钥匙都给他了。
谢云起最了解余风清,知道他一个人喝闷酒一定是心情不好,没有再像以往一样装甜卖傻,他在门口将鞋子换好后就轻步走到厨房。
厨房的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掩上,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和声响。
他先是打了一通电话,知道余风清下午见了谁后,就从冰箱拿出昨天两人一起去超市买的菜,准备做饭。
余风清一定没吃晚饭,他心情差就不爱吃东西,但不吃饭一直喝酒对身体不好,谢云起担心余风清会胃疼,也不做太麻烦的,随便煮了碗面。
说是随便,但谢云起手艺好,葱香的牛肉面香味一出来,余风清就知道谢云起回来了。
他没去找厨房里的人,反而又开了一瓶。
两个人平常吃饭都是在餐桌上吃的,但这次余风清心情不好,谢云起就将碗端到了茶几上,看余风清低着头闷声不出的样子,心里很心疼。
他再转身将泡好的蜂蜜水从厨房里拿出来时,心里还嘲弄的笑了一下。
就自己这看到余风清难过心疼的样子,之前还想报复余风清六年前的事,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算是完全栽了。
“哥哥,空腹喝酒怕你胃疼,你先吃点东西吧。”他半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视线与还在喝酒的人齐平,温声道。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被轻轻放在茶几上,旁边还有一杯澄澈的温水,里面化开一勺蜂蜜,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余风清怔了一下,才迟缓地抬起眼看着谢云起。
但手中的瓶子却没有放下,看了一会,长长的睫毛又垂下来,直到自己从身后被人抱住。
温热的胸膛贴上来,谢云起的手臂环过余风清的腰间,将人圈进自己的气息里。
谢云起的胸膛紧贴着余风清的脊背,手臂横过他紧攥着酒杯的手,在他腰间收拢,两个人之间除了一层衣物什么都没有。
余风清甚至能感受到谢云起胸膛里的心脏震动,砰砰的声音聒噪的很,驱赶掉了无声的冰冷。
“哥哥,”谢云起的声音贴着耳廓,低沉而温柔,身上带着厨房里带来的若有似无的食物暖香,“吃点东西吧。”
“吃完了,我陪你一起喝好不好?”
余风清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有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好像一个人坐着的时候不觉得什么,但有人来关心了,有人来嘘寒问暖,有人从背后紧抱住你怕你因为空腹喝酒而胃疼,那些难过就如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