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凌晨的时候,大家齐声跟余风清喊了句生日快乐,嘴上调侃着满了27岁的老男人手上轮流抱了抱他,生日礼物这些的,也早都准备好了。
别墅很大,房子更是有将近十间,这些人肯定装得下,但邢储,可能是那个“假”的答案对他来说冲击太大,只说明天有事要回去了。
那么高大的一个男人,此刻像是要碎了,连发胶固定的白毛都散了点下来,有这股狼狈败犬的意味。
余风清站在厨房,倒了杯热水喝,白色的雾不断从杯口升腾出来,握着杯身的指节修长。
像是什么上好的瓷具。
只有左手中指的指尖处,像是被什么尖锐的地方刮了一下,红着。
“戒指我随身带着,那天你没有收……”
男人温热的指腹上是常年比赛握住车把手产生的茧,此刻捏着枚对比那双手来说却是很小的戒指。小心翼翼的往余风清的手上戴。
余风清没拒绝,那天邢储结婚的时候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哑光质地的黑丝绒衬的钻戒璀璨夺目。
只是他当时并没有让邢储帮他戴上,而是直接提出了分手。
而现在,他没有拒绝,顺从地任由男人抖着几乎对不住准的手帮忙戴好。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头顶最亮的那簇水晶灯光,微微转着手腕欣赏了几秒。
嘴角勾起一个足够漂亮、也足够客观的弧度,轻声道:“嗯,设计得确实不错,很漂亮。”
光是挑设计图都挑了半个月的邢储,闻言,平直的唇线弯着:“我挑了很久,果然很配你。”
主钻切割得凌厉而璀璨,周围镶嵌着柔和星芒般的细钻。
然而余风清摘下的动作却没半分犹豫,右手捏住戒指,轻轻一旋,便将它褪了下来。
当时求婚场面周围围着的人太多也太杂,余风清看着单膝下跪的男人眼里浓浓的爱意只觉得沉重,戒指匆匆一扫时只觉得戒指还不错。
但现在,已经被戴到了手指上,即使在头顶灯光下显得流光溢彩的钻戒。
余风清觉得也就那样,往往看不清时才会觉得动人。
摘下来时,戒指边缘某个也许是为了造型而略微锐利的棱角,在手指侧边不经意地划过,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在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宛如雪地中骤然绽开的一点红梅。
艳丽,却带着冰冷的拒绝。
“但我不喜欢,手指间夹了一个异物,我会觉得很不舒服。”
原先冰冷的戒指短暂的停留在余风清的手指上,摘下来时还带着点他的体温,邢储将戒指握在手心,低着头,额前原本固定住的头发不知何时散了下来,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最终和面前的人说了句生日快乐,便转身离开。
他走到前院,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重型摩托就停在树下阴影里,是他的车,然而此刻,摩托旁却倚着另一个人。
“邢哥,我来送送你。”
谢云起姿态放松地靠在摩托车座椅上,一条腿微曲,另一条随意伸展,衬的双腿修长。
“你在这里洋洋自得什么?觉得不会轮到自己是吗?”
邢储对着这个特意前来炫耀的情敌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的语气。
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钝痛,瞬间找到了一个更具体的出口,他看到谢云起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在他眼中,像是胜利者毫不掩饰的嘲弄。
此刻心里翻腾的负面情绪大部分都是冲着这个男人去的,甚至,罕见的,看见谢云起这张丑恶的嘴脸,还有……一部分难以言喻的、指向余风清的怨怼。
为什么要让谢云起有机会站在这里,露出这样的表情?
为什么对他就如此宽容?分手了还能在身上肆无忌惮留下吻痕?
留下那些让人恨不得俯身用牙齿全部咬上去覆盖住的痕迹,将其变成自己留下的泛紫泛青会让余风清疼点而长点记性的牙印。
邢储将谢云起的身体不留情的从自己车上推开,谢云起的脚步都没踉跄一下,顺从的站在一旁。
他的脸并不是邢储刚在心里恶意丑化的模样,俊俏的少年的很,嘴角的笑都是那么的真诚。
即使院子里灯光昏暗,只从别墅窗户漏出些微光,也能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
那张脸在晦暗光线下依旧俊朗的扎眼,是一种毫无雕饰、充满生命力的青春与清纯,与秦朗此刻内心的灰败颓唐形成鲜明对比。
是的,余风清的眼光那么高,看上的人怎么会丑呢?
可邢储看见这张脸却是实实在在的觉得恶心,恶心的令人作呕。
他甚至觉得今晚就不该来。
不该自己主动找上门站在门口却不敢按门铃,不该在接到电话时欣喜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不该玩游戏时明明看见余风清脸上都藏不住的吻痕还要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将自己的感情自己的败绩全部展露,不该在余风清都说了那番话是假的还妄想他真的觉得那戒指漂亮,从胸前的口袋掏出戒指给人戴上。
在赛场上,哪怕是一枚银牌他都觉得丢脸,在余风清身上他不知道输了多少回,却还是想拼命挽回。
但其实他根本什么都没做错,求婚算做错了吗?想跟一个人过一辈子算做错了吗?
因为压根没有那个错误,所以才什么都挽回不了。
就在邢储脚踩在踏板上,头盔都要戴上时,一道清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佩拉丝嘉的第七赛道,一号车手因轮胎过度磨损以及判断失误,以时速二百一十七公里撞击护栏,车辆翻滚,导致三根肋骨骨折,脑震荡……”
谢云起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摩托车侧前方,昏黄的光线终于照亮了他半边脸庞,并没什么得意的表情,反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