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嗯?乌列心头忽然一跳——眼前的阿德莱德阁下,竟不知何时抬了手杖,稳稳指向了自己。他一时心里十分慌乱,为什么……难道刚才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口了吗?
心里惴惴不安,现实里倒不影响乌列深深弯下腰行礼,摆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阿德莱德把手杖放下,转而问艾尔德里奇,“这是你的侍从?”
“显然,阁下。”
阿德莱德双手交叠在手杖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乌列后嗤笑了一声,乌列听着,不免觉得他的声音里都透露出一种苍老的意味。
“啊呀!”
“是一个金发蓝眼的漂亮孩子呢。”
乌列轻轻眨了一下眼,不知道这个大贵族在胡扯什么。
“真是凑巧啊!我刚发现我的怀表掉了,应该是掉在后花园那里了吧——本来是看在理查兹的面子上,想着舞会结束后再遣人去找的。”
理查兹听到阿德莱德的话,稍微睁大了眼睛。
“没想到——哎!”
“我一直都觉得”
“金发蓝眼的孩子会和我很投缘。”
“阿尔贝塔斯,你不会介意这孩子去帮我这个老人家找一下吧!”
他嘴里念着自己是老人,但他的眼睛,这时候却好像凶恶的有着长长嘴巴的鸟。
乌列看向艾尔德里奇。
但艾尔德里奇没有回看过来,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查尔兹。
“当然,阁下。”
“他很乐意效劳!”
这就是艾尔德里奇的答案。
乌列的手微微屈起,他早就猜到了答案。
不过心口还是有些哽,为什么呢?我对你是有用处的吧,阿尔贝塔斯少爷。
乌列跟在阿德莱德身边的一位侍从后面走了,谁又能抵抗一位贵族的命令呢?反正乌列不能。
至少,他们的确是往后花园的方向。
乌列目不斜视的走在侍从身后,他踩在瓷砖上的每一步,都裹着一层迟来的恍惚。
才过了多久啊?
这几天,真是发生了好多事情啊——
自从来到翡冷翠,来到这群贵族住的地方,他就一直、一直处在浓雾里走不出去,可那该死的命运或者是圣主什么的,还一直推着他……
艾尔德里奇、赛尔托瓦还有这个阿德莱德……
“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他们注意——是这张脸吗?”
“长得像约书亚·波利尼亚克的这张脸?”乌列暗想。
不对,哪怕艾尔德里奇和赛尔托瓦是因为这个原因,阿德莱德这个臭老头又看不见他的脸。
是在发泄愤怒吗?
他好像看不惯赛尔托瓦啊,而我因为和赛尔托瓦唯二相像的两处地方——金发和蓝眼就这样撞入了他的眼里。
再大的贵族和下城区的酒鬼也没有什么区别啊,乌列想起了尤金,那个酗酒成性、只能一辈子混在泥沼里的烂人就是这样,怨恨让他受气的雇主,但只会对年纪远比他小的孩子发泄怒火,哦,还是在喝醉的时候呢。
此刻,乌列终于踏入了后花园,真是难以想象的阔大而精巧啊,连旧宫的花园在它面前,都逊色了几分。
前面的侍从转过身。
乌列呼出了一口气,想着“终于要来了吗?”
“阿德莱德阁下的怀表不知掉在了何处?你务必要在舞会结束前找到交还给我。”
竟然是真的要找?!乌列把一路悬着的心又往上提了提。
乌列的胡乱揣测尚未成形,那侍从已转身往回走。他看着对方稳稳站定在花园与大厅唯一的门边,像块自豪的石头那般。乌列心底忽然掠过一个念头:原来我是那逗趣的雀鸟啊——石头守卫的门扉是这般厚重,连风都穿不透,更何况是他。
乌列别无他法,只得装模作样地寻找起那枚“怀表”来。过往的生存经验像一根冷硬的刺,让他实在无法轻信阿德莱德的话。
他更愿意相信那不过是一个现编的借口。
如果在舞会结束后,他还没有找到……
乌列强压下心头的纷乱,迫使自己冷静——第一步,就是假借着寻找怀表的动作,悄悄试着与那侍从拉远距离。果然,那人并未加以阻拦,毕竟,他不过是在认真寻找那枚不知去处的怀表罢了。
乌列往花园深处走去。
这时,大厅里的音乐声变了,乌列只觉得从悠扬的晚风声变得更加激昂,富有激.情
按照霍尔所说的,这就是舞会的“正餐”吧。
那啰里啰嗦的社交环节想必拉下了帷幕,接下来便轮到了裙摆的主场。可惜舞会的热闹与花草无缘,乌列见四下无人,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
“怎么办?”
“我上哪去找那个不知真假的怀表?”
“还有办法的……还有办法的……”
“阿德莱德,他的怒火并不是冲着我来的,所以他对我并没有非教训不可的直接恨意。”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小人物。但是,没找到怀表,他还是有由头拿我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