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他却无法做到冷静。乱七八糟的情绪像是毛线球一样缠在一起。

他翻开手机，犹豫不久便打了电话过去。还好，至少是能通的。

“喂。”萧子玉清冷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他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他发觉在这个房间给萧子玉打电话他是有心理阴影的。

萧子玉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不是还没到零点么？”对面传来翻卷子的声音。

宋伍别压低了异常的声音，低声道：“……还有一个半小时。你做了几套卷子了？”

萧子玉：“我才写半个小时。刚刚打扫完去洗澡了。”

“……”

“有什么事吗？”萧子玉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了一边。

“你提醒我了……我待会儿该去洗澡。明天还不能洗澡洗头。”

对面笑了声，“这还用的着我提醒？”

宋伍别：“不用。我只是想和你说话。”

宋伍别：“我只是很想你，所以才给你打电话。”

笔尖摩擦的声音明显停下了。

萧子玉：“你喝酒了？”

“……没有。”

“不是前几天刚见过我么？”

宋伍别压低了声音咬着牙说：“连想也要经过你同意么？”

异样的音调或许引起了萧子玉的注意，他久久没有回话，让宋伍别以为萧子玉不想聊，他连忙道：

“别挂电话……”

“我没要挂电话。”

萧子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又笃定。可宋伍别却因此感到了迷茫。他不确定那种语气里暗含的态度究竟是冷漠多一点？还是镇定更多？

动荡不安的时刻，他其实希望萧子玉能多说一点话，可说出口的却是：

“不说话也可以。”

“让我想一会儿你。”

他盯着天花板，张大的眼睛在这段沉默中有些酸痛。

“怎么了？”

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宋伍别摇了摇头，想了想，故作轻松道：

“这几天回家，我妈觉得我在谈恋爱，我说我没谈。虽然她不知道你，但她说剩下几个月，让我别招惹你。”

萧子玉顿了顿，只说：“亏你还知道你是在招惹我。”

宋伍别失神道：“是啊……可不是我主动招惹你的吗？”

“……”

更久的沉默中，笔尖摩擦声重新响起，没过多久对面便又翻了页。

“这样你也能写得下去？”

“基础题。”

“……”

宋伍别哑了，没来由地，他又想起不久前刚被自己惹恼的李思思。他有些羡慕李思思会发脾气。可又清楚地知道，对面不是程岚，这招对宋莱这种人不管用。而他仅仅只是想起过往那些争端时便开始困了，现在也算得上是挫败。他最终放弃了，脱力道：

“那你写吧。”

电话断了。

仿佛一切都回退到过去的某段时光。这种无力感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离开他，他反倒失去了撒泼打滚的气力和权力。

真困。

也不知道他妈是怎么天天都这么有精力，自律到除夕夜晚上还要为了保持身材去踩椭圆机。

原来她是真讨厌食物。

恨不得把身体里所有本来不属于她却依附于她的东西全都赶出去。她的世界如此清净。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的揣测和摸索，也没有任何执迷不悟的问题，尤其是感情。她是一个早早拿到标准答案就开始不关心蠢人和小孩儿的大人，把对他的指点当作赡养义务一样来如风去如雨一般地，想起来便洒在他身上。也不管他需要与否，如果不需要她便只是好心，如果需要她就得到感恩。

我恨你。

他又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对宋莱的那点恨。现在想来也他不禁要背叛过去的自己，觉得有点可笑，太过于较真，脆弱不堪到不值一提。

宋莱听到那些话时都想了些什么呢？她虽然不会嘲笑她的孩子，但也不会高兴，估计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毕竟她可是过来人。

所以这些年里，她应该一直在等着他彻底认清亲子关系的本质疏远她的那天。

可凭什么呢？凭什么要这般预言他呢？

就因为她更理智，更冷静，是个经验丰富，有恃无恐的成年人，就可以打着不希望他受伤、也不希望他伤害别人的名头指点他了吗？

这哪里算得上是一种关心呢？

明明就是一种诅咒吧。

电话震动声响了又响，响了又响。

宋伍别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边震动、边吵闹的电话铃响将他渐渐从对宋莱的怨怼里拉了过来。

他这才意识到，就在刚刚，他已经开始对萧子玉耍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