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伍别装出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不经意地将手藏在了桌子下，冲保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叔，不好意思呀，我刚刚低血糖晕了，马上就走。”

保安狐疑，最终提醒了两句便去其他教室检查了。

萧子玉终于重新站起来。宋伍别乖乖松手，挪出位置让萧子玉收拾书包，一直在旁边看稀奇，翻着萧子玉一本又一本字句工整的练习册。

“子玉，你大概不知道，我写数学作业的时候，有时候写烦了就会翻到你写过的那页看几遍你的字。”

“夸张。”

萧子玉收拾好书包，两人一起出了教室。

“我是说真的。要不你再帮我在其他科目的练习册上写几页题吧。不过绝对不是让你帮我写作业的意思……”宋伍别灵机一动，脑子里蹦进一个破天荒的提议，“要不这样，我俩练习册换着写一次，这样你就不用重新再写一遍。”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因为萧子玉瞥他的那眼，让他觉得萧子玉现在肯定又在脑子里骂他“傻逼”。但是他今天不知怎么的，或许是考完试压力暂时清空心情舒畅，所以要连这种异想天开都要忍不住分享给对方听，明知萧子玉又不会答应……但要是答应了呢？谁知道萧子玉下一秒又在想什么？

宋伍别：“你还没答应要不要放假来工作室玩。另外，还有一件事。上次定的衣服送到了。”

“……”

宋伍别：“你不答应，我就又要当你默认了啊。不过冬天出门的确挺冷的，你每次来手都冻得发红。要不这样好了，我们一起出去上自习吧，到那种人少的咖啡店里去探店，或者是图书馆。这样就比较公平，我俩都冻一冻（动一动）。你放心，出门的消费老板全包！”

“……”

“噢。”

宋伍别开心地搭上了萧子玉的肩膀，笑的时候呼出白气。一边笑着，一边又忍不住将人搂得更近了一点。距离比朋友更近，但看起来也不似恋人那般亲密，更像是天寒地冻里靠在一起走路的两个人为了取暖，所以才搂得比平时要近一些。

萧子玉眨了眨眼，盯着前方的沥青路，表情略有些茫然。

宋伍别要拉着他一块儿吃晚饭。还好，不是什么人均上千的高级餐厅，也不是什么装潢精致的咖啡馆，是卖妈妈口中垃圾食品的连锁快餐店。

说起来，宋伍别一直觉得萧子玉应该不怎么爱吃饭，平时应该也会经常锻炼，所以身材才会恰当好处地如此匀称。他也是个少食的家伙，但不是不爱吃，而是因为很多时候画着画就忘了吃。刚回来上学时三餐饮食都规律不少，但高中食堂的饭在他这种挑三拣四的家伙评价里实在是只能入口的程度。而且食堂吃饭人太多太挤，这种争先恐后的情景里，宋伍别就是个实打实的社恐，由是现在除非李恒非要拉着他去食堂吃饭，他要么就随便吃点纤维饼干，要么就直接懒得吃。

在他对自己的认识里，食欲属于最好相处的一种欲望，和一些其他的欲望比起来，简直是人类最容易感受到幸福的奖励机制。

他早已习惯了独自进食，但还是想过很多次跟萧子玉一起吃饭的场景，不论是在工作室还是在学校食堂里，又或者是周日工作结束之后，他们出门压马路，然后随便挑家店进去吃饭。

但这些想象到现在为止一个都没有实现过，今天也算得上是蓄谋已久。

宋伍别翻着手机上的菜单：“我们点个双人套餐？还会送玩具……”

“随便。”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我点了。”

萧子玉的冷淡也已经不会影响他的心情。他觉得无可厚非。因为他就是一个会主动卖弄热情，但习惯被冷淡回答的人。

这种熟悉的模式在他的认知里并不代表讨厌和伤害——尽管在大多数人眼里是的——而是在意料之中所以不会失望的“安全答案”。

点好餐后，宋伍别忽然问：“你好像今天看着心情不太好。是没考好么？”

萧子玉：“不是。”

“两个问题，哪个不是？”

“都不是。”

宋伍别撑着下巴，看着萧子玉的脸。萧子玉也便从容地随他看着，仿佛已经对他的视线免疫。

宋伍别：“好吧。你要是不愿意假期一块儿出来，那就算了。当我没说。”他眨了下眼，“不过你随时想找我玩都可以，只有你能分享我的档期。哈哈，本来李恒也想约我，我让他滚远点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做出不在乎的表情，去偷看萧子玉的反应。

萧子玉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块冷冰冰的石头，此刻却让他感觉到具象的紧张。

他觉得萧子玉有话对他说。但萧子玉的性格是，是什么？不合时宜的事会斟酌要不要说。但他自己的性格他很清楚，他让萧子玉有话就直说。

萧子玉点了点头，语出惊人道：“我应该不会跟你谈恋爱的。”

宋伍别愣了，欲说的嘴微微张开，还没反应过来，萧子玉又继续说道：“上周之后，其实我仔细想了想……”他的余光中看见上餐的服务员，于是目光错开了宋伍别的表情，看了过去。

“不过后来，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不会答应你。”又转回头，“其他的，没什么。只不过这件事，我不希望你觉得我在默认。”

“……”

跳过了思考的细节，留下一句好像很了解他的结论。这让宋伍别忽然哑口无言。原本打算再过问，不甘心，其实连甘不甘心都没来得及考虑，太突然地打断他，也太直白直接，仿佛他们吃完这顿饭，走出这家店，萧子玉就可以和他回到三个月以前，谁也不认识的那时候。

他此刻只剩下一点条件反射的直觉，那就是萧子玉干得出这种事，并且已经考虑过了。

好吧。

宋伍别听见自己这么说。

眼睛不自然地别开向别处，轻轻眯起来，感觉滑向一个失去掌控的难过边缘。

但很快他就把自己拉了回来。

也是有预料的吧。萧子玉的确已经足够了解他了。

炸鸡薯条端到两人的面前。食物的香气好像也钻不透郁闷的心脏，拥堵的结石，实质的增生物。宋伍别有些怜悯地看向这些无辜的食物，心想，这也怪不了谁，也怪不了你，这块炸鸡，那根薯条。谁让你们来的不是时候呢？

他扯一些无关的事情，尽量挑萧子玉感兴趣的，比如月考的某道题目，发现自己做错题，控制不住自己夸张地表演痛惜分数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