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已去，转眼入夏，而后的一整个四月里，总共发生了两件大事，这第一件，是养好了伤的顾穆，向今上递了奏请去往边关的折子。

此间，还有一段小插曲。

长乐跑到她父皇面前，提了个要求，上回给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不够，这回更好，非要去送情人，整得魏奉言脸都冷了。

“你说什么？”

“我要随皇兄一起去送顾穆。”

“你再说一遍。”

“我不管，我就是要去。父皇你要是不应，我就自己偷溜出去。”

“……”

说实在的，真要让长乐自己偷溜出去，她还是不敢的，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话还是要这么说的。

转眼大魏皇城外，小两口你牵我手，我牵你手，话别珍重，旁若无人。

魏令钧除了替他家父皇感慨一句女大不中留外，还真做不了什么，只能是转头当没看见，正巧此时心腹策马赶来，纵身下马，进前递话，他俯耳，眼中精芒瞬闪而过。

至于这另一桩，则是此次历时近两月的官员升迁调动，终于尘埃落定。

是日，当墨端行在官署接到被打回的折子时，随即明白，大抵是女儿在太子面前递了话，虽有些不悦，却也着实做不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某个好缺儿落到了左相门生头上。

对此，墨如初表示，管他是给了左相的门生还是兵部尚书的门生，只要不是她大哥就行。还是让她家大哥安心在五城兵马司呆着吧，不管是于现在，还是于将来，都大有裨益。

而她那大哥也是真不负她所望，两头难是不用再两头难了，所以就整日里把耳朵贴在自个儿媳妇儿隆起的肚子上去听动静。

淑妃跟李氏则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墨然安声名未损，怎么这事儿还成了？

不解归不解，但也没妨碍淑妃将此事归功于自己，只是可惜，今次，她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只因，四月二十五朝议之上，就有人对这历时两月的官员调动提出质疑，都察院也没闲着，一转眼，宣务科就这样成了靶子。

刚开始魏奉言也没怎么把这当回事儿，随口吩咐下去查一查，结果，发现没一个干净的，皱了皱眉后，着王直领人连夜彻查，把从三月开始所有官员任命都查了一遍，好，没几个干净的。

其实，如果只是这些，魏奉言还不至于大动肝火，但，四月二十八朝议之上，他在呈到案头的官员任命名单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就此牵动了某一段往日心绪。

当年岁安殿那一场大火后的首日朝议，差不多，也是这么一个好天，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太华殿内，阶上是陛下，阶下是朝臣。金阶之上，魏奉言形容憔悴，肉眼可见的憔悴。

眼见陛下在御座上沉着眼，那不声不响的模样，直让人心里打鼓，压得人大气都不敢出，就盼着陛下身侧的王直能上前来上一句“退朝”，然，

“还请陛下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孙后在天之灵，看到陛下如此悲痛劳神，定也哀痛。”

魏奉言没有说话。

有人对视一眼，而后，

“冬日静夜之下，禁宫之中，忽起大火，简直闻所未闻。”

“查，必须查。”

戏幕已然拉开，当得有人唱反调，“有这等必要吗？只怕，查到最后，结果，还不如不查。”

“吴大人此言何意？”

“孙后……许只是寻了个解脱，一把火，一了百了。”

“那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

“以身殉主，亦非什么世所罕见之事。”

“这……”

这位宋大人仿佛还真的认真思考起了这种可能性，反倒是右列的那位王大人质疑出声，“吴大人为何如此笃定，这般阻挠，是何居心？”

“本官能有什么居心，倒是王大人和宋大人，定国公府今日又不是无人在殿上，这苦主都还没说话呢，二位倒是先为苦主叫上了，是打算将孙后的兄长置于何地？”

群臣侧目，孙横舟抬起头，那双曾经澄明炯亮的眼睛里如今隐着血丝。

不久，其人出列，

“臣今日，乃为辞官而来。”

满殿皆惊，以致早前还在力劝陛下节哀的那位张大人，不得不再次开口，“孙大人，听老夫一声劝，三思啊，切勿意气用事。”

“是呀，孙后之事，任谁，都不愿意看到。方才所言没顾念到孙大人痛失胞妹的心情，是下官思虑不周，下官在这儿先给你赔个不是。”

有人自后方上前，拱手作揖。

孙横舟未予理会，“家父年事已高，家母重病在榻，六部公务繁多，臣思虑再三，朝中能人辈出，很多事也已用不上微臣，故，还请陛下恩准，准臣，辞任刑部尚书。”

“孙大人，使不得呀！”这回，连王、宋二人也开始劝了。

“作为兄长，臣护不了自己的妹妹，是臣，无能。”

魏奉言眼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