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离局势翻转就差一步,魏奉言却突然拦断,不止没有为成安解围反而对其施压,百官心下虽感突兀,却也不是不能理解,以致颇有些唏嘘,果然,比起真相,陛下还是更加在意太子,觊觎兵权。
细细一想,也不怪陛下疑心,长乐公主同顾家世子的事,要说太子全不知情,谁信?且这说不准还就是太子授意的。一边是储君,一边是大魏近半的兵权,这俩碰到了一处,就是再没想法的人也得生出些想法了。那些该有的不该有的念头,只怕是挡也挡不住。
这要是有一日,太子看着太华殿上的那方御座,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位子坐得不舒服,遂等不得陛下龙驭宾天,想提早坐上去试试呢?
在场的某些个老臣,尤其是经历过前朝的,更是深有所感。遥想今上当年,何尝不是这样上的位?如今看着自己的儿子,自是更需防着了。
局势斗转,明显对太子不利,此间最开心的,莫过于淑妃一脉同郑国公一脉。想他们方才眼看着成安一路走入殿内,心上那叫一个七上八下,甚而面面相觑,如今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连带着这心里都乐开了花——太子怕是怎么也没想到,他这步棋,竟是搬起石头,砸了他自己的脚吧!
然,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眼下魏令钧的处境倒是还好,只是苦了成安,她就是来说个真相,没想到这口都还没开,就给堵了。
一个抬眼,又触及到她那父皇凌厉的眼神,成安心下更是惴惴,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她知道长乐同顾穆有私情所以才——再说了,昨日,她同顾穆确确实实是在半道上碰见的,这才顺势找他求的援。可眼下就算她说了实话,也不会有人信她,这可如何是好?
饶是已经心慌意乱,她也知道,此刻不能向太子那边看过去。
趁着成安犹豫的间隙,淑妃一脉中那个一直在静待时机的官员得以反应过来,他知道,是他该出场的时候了。原以为他们已经彻底没戏,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眼下正是把数月前在御花园里发生的那桩事拎出来,给满殿同僚同陛下好好说道说道的时候。
念头刚刚闪过,他就欲出列,怎料这步子还没迈出去,就听到殿前响起了一道声音,“还是由儿臣来说吧,成安想来是顾及长乐的名声,方觉不好开口。实则,早几月间,长乐同顾穆在御花园里的那桩事,初儿同我提过。”
魏令钧话说到这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左右就是停顿了片刻,而他的那三位老丈人,也是面色各异。
季学渊今日就是来看戏的,如今却是有些不开心了,方槐书也好不到哪里去,唯有墨端行,面上一瞬的错愕同停摆过后,忍不住对着太子的背影余光一扫。
“那之后,儿臣把长乐训了一顿,其后更是为了避嫌,严令她不得再同顾穆来往,这才招致今日祸患,是儿臣没有处理好。”
御阶之上,魏奉言看了他那儿子一眼,意味不明。
魏令钧却是一脸坦荡,毕竟,他说的基本上都是实话,真要算起来,也就只有那么一句稍微绕了个弯,可夫妻之间,那件事是谁跟谁提的,重要吗?
反观方才连步子都还没迈出去的那位,眼看着一切还未开始便已结束,心头那是一万个悔恨,不止被抢先一步,更是让太子借此撇清了他自己。虽说陛下信不信另说,但后宫的那位原有十足把握用以一击即中的筹码,算是彻底废了,这可让他如何交代?
这一刻的成安还不知道自己的出现打乱了太多人的谋算,如今,太子已经帮她扫清了所有障碍,连南渊使臣都被太子这一手弄得一时没了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