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得以在这个漫长的午夜之后重新看见彼此。
“新年快乐。谢存山。”
“新年快乐。许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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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冉是在又爆竹声里醒来的,听到遥遥有人们互相道贺的声音,是传达室那头传来的。她躲在被子里,闻着空气中烟花燃尽的余味,仿佛回到很小很小的时候。
又是一年了。
她望着窗帘透进的薄薄一层光,兀自想心事。想昨晚他们说过的话。
谢存山也醒了,隔着一张床头小桌看过去,许冉正睁着眼睛发愣,他侧了侧身,问她,想什么呢。
“咱们这样...觉得像做梦似的。”
谢存山戏谑一笑。意思是,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太平洋呢。哪能够得上‘咱们这样’四个字。
许冉有点不好意思,问他,你笑什么。
谢存山坐起身,说,没什么,走,洗漱,带你吃东西去。
房间里没有卫生间,得用走廊尽头公共的。用的人少,还算干净。
许冉洗漱的时候,谢存山就守在门口醒神。
收到老邹的消息,说,阿晋出抢救室了,在icu观察。
他呼出一口气,听到楼梯间咚咚咚几声,探出一个头,是队里值班的小年轻,姓陈。
“谢队。”小陈见他猫腰蹲在洗手间前头,有些诧异,说,“怎么蹲在这儿?楼上也有洗手间。”
—— 话音还没落呢,见一个长发大美女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边还问,“谢存山,这附近有开门的理发店吗,我想找个地方洗个头... 这是你同事啊?”
小陈一张脸涨得通红,喊了声,“嫂子好。” 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
许冉纳闷,问他,我这么吓人啊?
许冉素着脸,与十年前并无二致。只是头发长了许多许多。年轻的时候,她没有耐心,羡慕别人的长发,却总在夏天一次次剪短。
“挺好看的。”谢存山语气真诚。
许冉后知后觉... 刚刚... 是叫她‘嫂子’吗。
这下轮到她不自在了,移开眼睛。说,“你快洗吧,我饿了。”
谢存山有求必应,带着许冉一家一家找过去,没找着洗发店,但却路过了八年前他们光顾过的那家糖水铺。
糖水铺竟然开门,今天初一,天气冷,食客稀疏。
两人并肩在门口站了几秒,都没做声,前尘往事簌簌落一地。谢存山说,走吧,吃点?能找到个开门的也不容易。
许冉点点头。
糖水铺老板娘好像还是那一个,干瘦的一个女人。但许冉只有模糊的印象了。那年送走谢存山之后,她无数次路过这家糖水铺,却再也没有了走进去的勇气。
一张小桌,两份杨枝甘露,还是头碰着头。一切都好似当年。
许冉问他,“老邹说,你们有个线人受伤了。要紧吗?”
“还在观察,等会我得去一趟医院。”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好像找到小琴姐了,我打听到她前不久在桐城,打听洗纹身。那就证明,她是长居桐城了是吗?... 去年我给小橙扫墓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人,也许真的是她...”
谢存山听了,郑重把勺子放下去,说,“其实就算路西法大火案不破,就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也够徐炀死刑好几回... 再加上现在聂磊也归案了...”
许冉听到聂磊这个名字,还是忍不住面上一沉,说,“我知道。但那还是不一样的。谢存山...”
“我知道。”谢存山认真地凝视她的眼睛,“我只是想你过的轻松点,许冉。”
“你不用担心,谢存山,我们都长大了。”
许冉也坚定地凝视他。
八年前,他们一个一无所有,一个四处漂泊,头靠头在这里吃完一碗糖水,之后一个北上,一个南下。爱情就像这碗糖水,他们认真尝过了,也就够了。
“其实后来我再也没来过这家。”许冉呼出一口气,试图转换一个轻松的语气,“想起那天,还是挺难受的。”
“我也是。”谢存山勉强笑笑,“不过我后来只要来广州出差,就会来这里... 我想,也许会遇见你。”
许冉用指尖扣着茶盏,“如果,谢存山,我是说如果,回到那时候。你还想对我说什么。”
谢存山不答话。
“我给你打个样吧,”许冉玩笑,“我会说,希望你在北京好好上学,好好过接下来的生活,不要跟我赌气,工作上不要太冒险。来广州是我自私的决定,我要请你原谅我。”
谢存山低头片刻,门帘灌进一阵风,岁月仿佛在他耳边呼啸而过。
不解,愤懑,不甘,少年人的情深意重,像新鲜血液流回他的身体。
如果是二十岁的谢存山,他会说 —— “许冉,跟我走吧。或者我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