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东杰将手里的遥控器往地下一摔,顿时四分五裂,他转身直直走到许冉面前,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掐死。
许冉冷静地说,“你碰我一下,我马上报警。”
王玉芬来拉他,被他单手推倒在地。蒋东杰不解气,又朝她小腿狠狠踢了一脚。
“小冉,别说了。”她在哀求。
蒋初扑上来想要护住王玉芬。她一直在哭,露出的细细的手臂上有显眼的淤青。
母亲的软弱变成女儿身上的伤痕。王玉芬一直在重复这种错误。
许冉站在这些怒火和泪水里,冷静得仿佛一个局外人。
她看着王玉芬红肿的眼睛,说,“妈妈,这是最后一次。”
—— 这是最后一次,我向你伸出我的手。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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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冉将姜璐留在楼下,为了以防万一。因听到楼上的争执,姜璐果断报警。
蒋东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警车后座了。他态度很嚣张,说,“你们抓我干什么。抓她啊。她私闯民宅。我不认得她。”
车厢里没人理睬他,姜璐笑眯眯地跟前座的人搭讪,说,‘诶。我见过你。上次你来过店里。”
年轻民警笑出八颗小白牙,说,‘诶,你不是那个红桃k的小老板吗。巧了。”
到了玉林路派出所,才发现熟人不止这一个,还有另一个,没穿警服,把打石膏的腿高高翘起,正坐在接待桌旁看档案。
“小山哥。你怎么来了。”
小白牙高兴得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去。
“闲着没事,来看看你们。”
“小杨天天念叨你。都快相思成疾了。”另一个同事打趣
谢存山开朗地仰头一笑,用打着石膏的左腿在桌边轻轻一点,灵活地将椅子侧过,这才发现站在后面的许冉一行。
他依次扫过来人,轻轻皱眉,问,“他们怎么回事?”
“家暴... 诶,小山哥你慢点...”
小杨眼睁睁看着只有一条好腿的人两三步挪到老板娘面前,刚刚还神情惬意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
他问,“他打你?”
小杨几乎没见过谢存山生气。
他总是带笑的,有点吊儿郎当,好像对一切都满不在乎。有一次在更衣室,有小年轻大着胆子问他中枪的事情,他把枪伤的疤给人看,笑嘻嘻地说,火烧火燎的。
姜璐被他的表情吓一跳,说,“不。许冉姐没被打。是阿姨...”
他们离得很近,迟钝如小杨也察觉出不一般,打着哈哈说,“原来你们都认识。”
许冉也想和小杨一样打个哈哈,告诉他,谢存山别这么严肃嘛。我现在也长大了,保护得了自己。
她张开口,却轻轻哽咽了。鼻子一酸。好像一瞬间又变成了那个懦弱的十八岁的许冉。
——许冉害怕蒋东杰,这是儿时自保的本能。她害怕他裸露的身体,害怕他贪婪的眼睛。
——许冉不想再害怕蒋东杰,所以今天自始至终,她从未回避过他猩红发狂的眼睛。
她一直很冷静。直到此刻谢存山近在咫尺,她垂着眼,本能地觉得好安全,眼看他卫衣衣摆破了个洞。
—— 一个快三十的人了,穿的卫衣还能破洞。也太不讲究了。要是出去约会也要被姑娘嫌弃。这个人到底会不会好好过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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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东杰被两个民警提到一边做登记。
登记到一半,他忽然转头看谢存山,看了好几眼,忽然拍案而起,说,“我认得你!当年打我的就是你!”
“打过人还能当警察!!大家快来看啊!”
派出所大厅办事的人闻言纷纷扭头。
王玉芬心魂刚定,抬起头也认出来了,说,“你是小谢?”
... 谢存山已经不太记得复读结束2017年的那个暑假具体做了些什么。只记得那个夏天特别热,站在太阳下,皮肤都疼,他晒脱了皮,整个肩膀都肿了,被迫要去医院消炎吊水。脱皮太痛了,他到现在都记得那种痛。
许冉给他发了一条告别短信,悄悄离开了桐城 —— 像一滴水蒸发在那年近乎沸腾的热浪里。
谢存山去找王玉芬。
但登门那天只有蒋东杰在,他说小孩生病了,王玉芬在医院照顾。
蒋东杰咧开满嘴黄牙笑着说,许冉?好久没联系了。哦,你就是那个小男友吧。
‘她踹了你去广州了?那还用猜,嫌你穷呗。这姑娘跟她妈一样,财迷,心硬。’
这张脸曾让许冉那么不安。谢存山想到这里,二话没说卯足了劲儿给了他两拳,把他鼻梁打断了。
蒋东杰气得跳脚,和邻居把他扭去了派出所。
谢存山死不认错,最后是王玉芬抱着孩子来劝,息事宁人,终于把他劝了回去。
后来谢村又跑去派出所立案找人,在门口蹲了几天,见人就拦,可是都说立案条件不足。
派出所的人都看不下去,叫来了老邹。
老邹告诉他,人没丢,没被拐,没出事,没人逼她。
—— 就是走了。
他把许冉发给他的短信给谢存山看。“ —— 邹叔。我在广州挺好的。告诉谢存山去北京好好上学。别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