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晶在广州负责对接进货发货,许冉在桐城负责网站运营上架商品,两人配合还算默契。
晶晶屡次劝许冉也搬去广州,许冉没答应,她每周还要去邻市看谢存山呢。
她们做的是中高性价比的出口韩式女装。那几年是电商行业的黄金时期,只要认真做,都能多少赚到钱。
等到了十二月,店里销量也正好超过三百件,退货率在百分之二十以下。
—— 两百件对比其他网店真的不算什么,但对于她们来说实在意义非凡。
时近元旦,晶晶回了桐城,她们凑在一块儿对账,一人分走两千块钱‘分红’,其他的盈利又投进池子里做本金。
开店的时候她们各自拿了一万出来,现在立马就能看见回报了。许冉揣着两千块钱,高兴得像揣着两万似的。
桐城下了大雪,两人挽着手昂首挺胸地朝前走,晶晶说,冉姐,我有种预感,咱们能赚大钱!
许冉问她,咱们是不是得注册个公司,把店放到公司名下。我看网上有人这么说。
晶晶答,咱就两个人,没那个必要。你信我,我信你,就行。而且注册公司很麻烦的,又得掏钱。
许冉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
晶晶问她,明天你去找小山哥跨年啊?真羡慕你。男朋友又帅,对你又好。等他读完大学出来,你就享福啦!
许冉低头笑笑,把脸埋进厚厚的围巾里,没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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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这天,谢存山的学校放假一天。许冉乘早上的长途汽车,到的时候谢存山还在睡。
老邹做的红烧肉,小勇哥捎的烤牛仔骨和鸡翅,都在保温桶里。她赶在市场收摊前在楼下买了一把菜薹,清炒了。谢存山最喜欢吃。
出锅的时候谢存山才醒。睡眼惺忪地从后紧紧抱住她,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
许冉想起他们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外面下雪了?”谢存山感受到她身上残余的寒意。
“已经停了。”
晚上他们什么也没做,谢存山躺在许冉的膝盖上,看着天花板发愣。他的头发又长长了,痒痒地刺着她的手心。
新年换旧年。
那夜是满月,大雪之后,深冬的天空难得万里无云。
无瑕的银蓝色的光盈满了这个陌生的房间,如同在水底,人昏沉缺氧,不辨晨昏。
这一年生活翻天覆地,应接不暇。
他们都睁着眼睛,不舍得入睡,但也不愿意开口。
回顾旧年亦或许愿新年,哪一样都不应景。
可是,怎么会无法开口呢?
他们其实有很多话可以说,也有很多话想说的。
其实谢存山想问她,如果他能去北京,她能不能跟他一起。
许冉也想告诉他,她想南下广州做生意。想赚很多的钱,以后买一间和他们曾经的出租屋那样相似的房子。
也许是眼前的每分每秒太珍贵,而谈论未来又太奢侈。
他们都来不及辨析时事如何变迁,心境有何区别。只能肉贴着肉,手牵着手,盼望这一刻能违背物理定律,变成永恒。
—— 那一年他们都还太年轻,太懦弱,不敢承认自己的无力 —— 无力改变什么,得到什么,或者承诺什么。
后来他们拥住对方,许冉把谢存山毛茸茸的头抱在怀里,像一个爱怜的小母亲。
她抚摸他眉间褶皱,问他,你还记得你妈妈去世的事儿吗。
谢存山说,记得一点。但其实不是很多了。他们都说忘了比较好,后来我就真的忘记了。
许冉问,你会想她吗。
谢存山说,偶尔。我尽量不去想。
许冉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也想起许明宗。
但奇怪的是,无论她如何再回味,她都无法再记起许明宗去世时的那种悲伤了。
许明宗的离开不再是一把锐利的刀,而是一阵不散的烟尘。
而她是个独行的旅人,偶尔撞进这烟尘中,会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苦痛。仅此而已。
也许像王玉芬说的,她是个心硬的人。
可是人生这条路,本就是要自己走的。不是么。
许冉笑笑说,我也是。我从来不去想以前的事情。我爸教我的。他说人过日子就像走独木桥,你得盯着前面的路。
她又偏头看窗外,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