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水和07被放在一起，多半是那位忧大人的功劳，距离上次的禁闭已经过了很久。

但具体多长时间，牧水也不清楚。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别，让牧水对时间的感知到了极度模糊的程度。

在上一次分开后，07见到了浑身是血的牧水。

银白色的血液颜色分明，干涸在牧水身上，泛出趋于金属的冷白色调，让昏迷中的牧水看起来像个无知无觉的机器人。

忧告诉07牧水没有大碍，大约三天就能醒来。

07便真的守在牧水身边整整三天，期间拒绝任何任务与实验项目。

07清楚自己的行为将来会遭到更加严厉的报复，但在牧水面前，那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或许因为牧水本体是水母，他的提问往往偏凉，像是温润的玉石。

07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哪怕在衔尾蛇中总是恒温的环境里，他也喜欢圈着牧水。

牧水之前抗议过几次，07依旧想要赖在他身上，时间一长，牧水也就随他去了。

07这次回来像往常一样把牧水捞进怀里。

牧水知道他刚配合完实验，也没挣扎，就这么窝在07手臂之间发呆。

“你想离开这里吗？”07小声问。

牧水看了07一眼，拿不准07的意思，没吭声。

07手臂绷紧了些，脸埋在牧水身上，小心翼翼地蹭蹭：“你在这里那么久了，肯定很想出去，我也想。”

牧水移开目光，虽然沉默，但07知道他的意思。

他已经在这里太久了。

一年、两年、还是更久？牧水也不清楚。

直到现在，最初还看着稚嫩的07已经褪去青涩，他依旧在这里，灯塔也依旧在这里。

“如果有机会的话……”半晌，牧水垂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07笑了，牵起牧水的手：“既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那就趁现在，多了解了解我吧。”

牧水哭笑不得：“还能怎么了解你？”

“了解到不会忘了我为止。”07牵着牧水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牧水知道07想当自己感受什么，隔着轻薄的衣衫，牧水能清晰地感受到下面那一块粗糙的皮肤——位于左胸心口上的一道狰狞疤痕。

牧水静静地看着07，07的体温此时高的不寻常。

可能是实验的原因，牧水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直接把人摁着，揉了揉07的脑袋:“你现在状态很差，先睡一会儿，别想那么多了。”

一句话仿佛拨正了07脑袋里的弦，他乖乖的躺在牧水腿上，高热袭来，他迷迷瞪瞪歪了歪脑袋。

07真的很想把自己的委屈都说给牧水听，但他不能。

这里的一切都被监控，两个人都身陷囹圄难以脱身，他不能再给牧水徒增麻烦。

07的意识逐渐沉底，直到真正失去意识的时候，眉毛依旧纠结在一起。

牧水瞧着面前人的面庞，那堆在一起的眉毛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于是他伸手想帮07抹平眉间的沟壑。

刚一碰上07，牧水便觉得阵阵晕眩，像极了从前07对自己使用能力的感觉。

天旋地转，眨眼间，牧水眼前的景象被通红的警报灯光代替，闪烁的红光危险无序，不知疲倦地亮着。

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队白衣医护提着医疗物品急切的赶来。

牧水随之望去，一个女人握着半截碎药剂管，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自己的喉管。

赤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淋在躺倒一旁的07身上，绽出血色的花。

07白色的实验服被染成鲜红，牧水定睛看去，才发现对方胸口的血洞正往外汩汩冒血。

“07！”

牧水条件反射伸出手去，却扑了个空。

他碰不到这里的任何东西，牧水看着自己的手，才意识到这是幻境。

07尚有一丝呼吸，但他的眼神无光，只寂寂地看着那个自裁的女人，仿佛他的灵魂先这濒死的身体一步离去了。

鲜红色颜色带给牧水的视网膜前所未有的刺痛。

他站在07旁边，睫羽低垂，沉默地看着这样的场景——这带着死灰一样色彩的红色默剧。

一切都是幻境，牧水明白。

他伸手，极度想触碰这以假乱真的幻象，擦拭07口中涌出的鲜血。

牧水跪坐在07身边，手指一遍又一遍地穿过07倒在地上的小小身影。

他没办法对眼前的这一切无动于衷，衔尾蛇中那么多日夜的依偎取暖，即使只是吊桥效应作祟，他也无法坐视不理。

牧水看着07的生机逐渐流逝，忽然感觉脸颊传来一样的触感。

随后，骇人的幻象潮水般迅速退去，原本07所在的位置上，一条小蛇安安静静地盘踞在那里，青色的尾巴缠住牧水的腰，脑袋放在牧水的臂弯里。

牧水捏着那小巧的蛇头看了看，发现头顶微微凸起的稚嫩小角。

不是蛇，是条小蛟。

“07进入紊乱期，能力会不受控制。”温和的声音传来。

牧水终于注意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忧。

忧面容平静，一只白蝶飞来，悄然停在他的指尖。

牧水摸一把自己的脸颊，蹭下一片细腻的鳞粉，想来是那只白蝶将自己唤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