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一萱回他一个“遵命长官”的表情包。
看到两人聊天内容,涂一萱喜滋滋的。
高考结束,还意味着有些在学习和前途的压力下应该暂居后位的东西,或许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往前走一走了。
她给他发消息:【冰疙瘩你考完了吗?赵衡他们说今天晚上想去唱歌,你来不来?】
没等到回复。
又隔了几分钟,还是没回复。
她没多想,江涣不是那种经常看手机所以会秒回消息的人。所以她转头去跟爸妈商量晚上吃什么以及毕业旅行的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之前可能忙于学习没太注意,这下三个人处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涂一萱总觉得爸妈之间气氛有点怪怪的。
那会儿她没多想,满脑子都是自己甜蜜快乐的暑假生活。后来回头去看,很多东西早有蛛丝马迹。
直到涂一萱吃完晚饭,都还是没等到江涣的回复。
她这会儿觉得有点奇怪了,按理来说,高考完不应该马上更加坦然无愧疚地玩手机吗?
涂一萱甚至想了一下难道江涣考完第一时间换新手机去了。
等到晚上,她依约参加高一一班组织的k歌局,也都还是没等到回复。
这晚本该是轻松惬意的,她却在ktv的包厢里感受到一点坐立难安。
到最后,她甚至担心江涣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意外。
终于等到赵衡唱完歌,她去坐他旁边问他:“江涣高考完联系你了吗?”
赵衡愣了下:“没有啊,他从来不回我消息。”
涂一萱:“……”
他们高考的考场是分散的,如果不特意在微信上联系,好像还真的没法像高中时候那样马上定位一个人。
她说:“高考完以后不回消息不参加活动,是不是有点离奇了?”
赵衡喝了点酒,脑袋有点懵懵的,闻言下意识回答:“没有啊,他就是这样。”
好吧,彻底无语。
涂一萱闭了闭眼,然后问赵衡:“那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出于某种直觉,她觉得有些事情不太对劲。江涣或许真是那种性格,但以他和涂一萱的相熟程度,以及他们平时聊天他的回应程度,不至于问他来不来聚会都不搭理一下。
……
涂一萱第二天就根据赵衡给的地址找到了江涣舅舅家。
在明实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
江涣家的事,赵衡没有和她多说,只说因为上学方便,他读高中住在他舅舅家。
涂一萱也不多问,江涣想告诉她的会自己告诉,暂时不想的,她也不会去打探别人的隐私。
但等她找到江涣舅舅家时,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敲门,却根本没人理。
她再次翻出手机,还是没有他发的消息。
涂一萱有点焦躁。到底是怎么个事啊?
“小姑娘,你找这家人呀?”
涂一萱抬头,是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貌似是隔壁的邻居。
她朝阿姨笑:“阿姨好,我是想找我同学。”
阿姨“啊”了一声,回想了一下,“这家好像有两个男孩吧,我记得学习都挺好,都上明实中学呢!那个小的应该是这家的男孩,大一点的好像是外甥?”
涂一萱点头:“对,大一点的那个是我的同学。”
阿姨叹了口气:“这家人上个礼拜不知道遇到什么事情,突然就搬走了,那天物业那边来检修电路的时候都没人开门呢。”
涂一萱皱眉:“突然搬走?没有任何征兆的那种吗?”
阿姨神色犹豫,但可能还是觉得涂一萱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小姑娘面孔,稍稍凑近她,低声说道:“我前段时间都在医院陪我表姐不在家,但我听说,之前有人听到他家里来了很多人,好像噼里啪啦砸了很多东西,还打人呢!我们这栋楼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好多人吓坏了。”
涂一萱沉默了一会儿。
她对阿姨道谢:“谢谢阿姨。我自己再找找吧。”
走出小区的时候是黄昏时分,她看着小区里简陋公园里玩耍的小孩子,觉得茫然。
高考前的离校日也有这样一个黄昏。
前一天,涂一萱用一种小心翼翼却充满期待的语气问江涣,离校日那天可不可以帮她搬点东西,江涣说好。
他依约在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后在文科一班门口等她,等到的不是什么要他搬的重物,是涂一萱送他的一枝向日葵。还有一张小卡片,写着:
to 冰疙瘩:
高考加油!我相信你是最棒的!
希望你看到成绩以后可以笑成一朵向日葵 =v=
美丽动人聪明伶俐温柔善良可爱活泼高大威猛孔武有力的涂一萱留 ovo
江涣笑了。
当时楼道里教室外有很多人,很多人都看到了,看到涂一萱大大方方送他一枝花,看到他看着花笑。
熟识他们两个的人经过时起哄或是调侃,不太熟的同学则伸长了脖子看怎么个事。
他们两个人脸上都不带任何羞或是恼,坦荡地自然地就像已经谈了很久而无需躲避别人目光的校园情侣。
他们一起最后一次走从后门回家的那段同行的路,落日余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昏黄而暧昧。
要离开时,江涣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我没有花,这个送你。”
他送什么涂一萱都会很高兴,接过以后发现是一本数学笔记。
江涣说:“我做了做文科数学历年的真题,感觉自己的笔记里有些东西可以拿来用,就整理出来了。”
这话说得轻飘而随意,涂一萱却觉得心脏柔软得可以戳出一个凹陷的圆。
意思是专门为了她整理的。
意思是本来就要给她的,而不是作为这支花的回礼。
她当时很想问他:“高考结束之前见不到了,可以作为同学给一个拥抱吗?”
或者是直接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张开双手轻轻抱他一下。
毕业季,这很正常,她抱了很多班里的同学,还抱了老师。
但她最后还是怯了。
所以只是对他说:“好好休息,好好考,考完出来玩。”
江涣说好。
然后她攥着手里的笔记本,转身朝家的方向而去。
她不知道江涣会不会目视她的背影。
她希望有。
那时的忐忑都是一种甜蜜。反而因为悬而未决多了神秘和期待。
而此时,她从空无一人的江涣舅舅家走出来,觉得茫然而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