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她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艰难地开口:“江涣?”
江涣在等她说话。
她干笑一声:“你今天晚上也来这里吃饭吗?”
江涣一句话打碎她的幻想:“我来相亲。”
涂一萱:“……”
江涣坐在了她对面:“我是从幸福婚介所那里看到你的信息的。”
涂一萱沉默。
片刻后,她抬头对他笑:“先点菜吧,我饿了。”
笑意不达眼底。
涂一萱认真看菜单点菜,然后问江涣要吃什么,江涣摇头:“你点你喜欢的就可以。”
涂一萱说好,把点好的菜单给了服务员,开始专心地喝水。
江涣犹豫了一下,想开口解释:“我——”
涂一萱打断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觉得很好笑。
江涣看向她的目光沉沉:“我以为你知道是我。”
——所以以为她发过来的消息说自己今晚有事,是一种涂一萱风格的幽默。他也就回应了。
涂一萱哑口无言。
舅妈的好意、意外的小插曲、临时的安排?多重因素造成的误会?
她有点疲惫,叹口气:“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但是你知道是我吗?”
“我知道。”他说。
“知道还来?”涂一萱不可思议。
江涣欲言又止。涂一萱觉得神奇,这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为难的表情。
但他最后还是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来。因为我想见你。”
“因为我想追你。”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这样专注地看着她,任谁都很难把他往虚情假意上去解释。
如果是以前,如果在高考后她去找他的那天,他曾经用这样的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对她说:“我想追你。”
她不一定有直接对视的勇气。
但一定会百分百同样坚定地回应。
可是现在,听到这句话,她看着江涣的目光毫不松动。
是一种认真的、平视的倾听姿态。
但是冷漠。
她觉得好笑。
涂一萱双手撑下巴,上半身前倾,认真反问他:“你想追我?为什么?”
江涣开口:“因为我——”
“一定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她打断他。
“涂一萱,不要沉浸在你公主拯救落魄王子的戏码里了。不是每个人都得被你的阳光和开朗打动,我不喜欢你。”
“你长得好看、家里条件好、性格好,整个明实都是你的朋友,我以为我也会像他们一样喜欢你,但我发现做不到。”
“我觉得你是个适合靠近的人,但也仅限于高中阶段。”
“现在你问我为什么背叛我们的约定?因为不重要,我能去一个正确的大学读一个好专业才重要。”
“你能轻飘飘地说你追求梦想,是因为永远有你的家人给你的选择兜底。”
“我不是你。我们同人不同命。”
涂一萱一字不差地、把当初江涣说过的话,复述给他。
对面,江涣握拳的手收紧到关节发白。
涂一萱说出口之后感觉很轻松。
曾经像密集的毒针一样把她心脏戳得千疮百孔、让她觉得痛苦到体无完肤的话,现在也能轻轻被自己讲出来。
那就是释怀了。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然后接着说道:“我不是要指责你什么的,你不要误会。”
“因为我后来觉得你说得有道理。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有义务喜欢我,不喜欢我很正常,讨厌我也很正常,但我学会不去刻意迎合这部分人、去努力营造全世界都爱我的幻想。”
“还有,我当时说追求梦想什么的,确实也挺幼稚的。也确实是因为那个时候有我家里人兜底,才有的那种好像可以为所欲为的错觉。”
“等没有足够的钱和一个完美的家庭为我的人生提供容错率的时候,我才发现,你说得很对。”
涂一萱的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讲出来的话有点慨叹的味道。
“以前是我太幼稚了,居然以为前途和所谓的爱情是同一个量级的东西。”
她摇摇头:“我不怪你,只是用这些话来反驳你说的想追我。冰疙瘩,人不能前后矛盾成这个样子。”
时隔多年,她终于重新叫出只有她一个人叫过的外号,语气却不再是当初的轻盈和亲昵。
“我们回不到过去了。”这是她最后的断言。
江涣看着她,缓缓说道:“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就像会在楼道里偶遇的那种普通的邻居。”
涂一萱坚定摇头:“不可以。”
她说:“我没有义务配合你。”
气氛僵到冰点,涂一萱觉得自己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她拿过旁边的包,从容地站起来:“我点的都是这里的招牌,一人份,你好好吃。”
然后就走了。
她一边往外走,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无所谓,克制自己不要回头。
像当初一样,不要回头。
……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是个小雨天,涂一萱从考场出来后,涂明和魏西临一起去接她吃饭。
本来以为她会有那种战场归来将士的壮烈感,或是如释重负的轻松,但是都没有。她觉得特别平静。
就是人生的一个阶段落下帷幕,要开始展望和规划新生活。
她先给她和祈明煦、祝长清、沈凌风的四人群发了消息,顺便确认高考后第一顿饭的时间,然后就点开了江涣的聊天框。
聊天框的内容还停留在高考前一天晚上,她给江涣发“高考加油”,而他回她“高考加油”,还又加了第二句“注意别把棱柱看成棱锥”。
她高一的时候就老在棱锥棱柱这个小陷阱上丢分,后来高二高三还有几次问江涣错题的时候,到最后恍然大悟是自己多乘了个三分之一,江涣形容她屡教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