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清:“……”
你还怪委婉的。
这件事追溯到大二的时候,祝长清有一个在北京已经安家的表哥庆祝儿子满岁宴,刚好她俩彼时都在北京读书,邀请她们去吃席。结果表哥在台上发表走心感言的时候,一扫台下,大家都在注目和鼓掌,只有祝长清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平平无奇的笔记本电脑,搁那儿紧锁眉头、噼里啪啦地改论文。
涂一萱看到了表哥心梗的表情,若无其事地挪了挪身体,和祝长清拉开了点距离。
别看我,我和你表妹不熟。
还有一次,明实中学在那一届的北京校友会组织了一次聚会,在场一大半都是熟人,大家去唱歌,结果一个男生撕心裂肺地吼着“不淋漓尽致不痛快”的时候,再一次看到了角落里紧锁眉头、噼里啪啦的祝长清。
此后,校友群里流传着一句“卷王禁止参加活动。”
虽然是玩笑,但从祝长清随时随地可以从活动里抽身去做正事、且全神贯注完全不会被打扰也可以看得出,她对自己的专业有着无上的热情和投入。
不同于涂一萱、祈明煦、沈凌风三人从小到大都对学习抱着一种可以努努力、不能努太多,所以并不能保证自己在每一个环境里都成为尖子生,祝长清是从幼儿园开始就没被撼动过的学霸。
——意思是从不掉出年级前三的那种学霸。
如果义务教育阶段有任何遗憾,那一定是中考那道被本人念念不忘许久的、一个粗心值7分的数学大题。
导致她直接把中考状元以两分之差拱手让给江涣。
不过高一时考九科,江涣虽然理科成绩十分突出,但政史地偏差,文科绝对优势而理科也并不比他弱多少的祝长清,才是年级第一常居选手。
因此,在明实经常被调侃“学不会理科才去学文科”的俚语,从没用在她身上过。
很多外人会以为祝长清是那种天分一般、脑袋里只有学习的书呆子,祝长清当然自己也懒得解释,只有身边比较亲近的朋友才知道她一直都目标坚定。
她从初中开始就热爱历史学,初中好好学习是为了上好高中——甚至她选明实而非公认文科更好的灵华,是经过理性思考,觉得灵华对文科学习要更标化,要求严格也意味着她没有太多时间和空闲再去读一些、学一些额外的东西。
而高中好好学习,是为了上全国历史学最好的大学。
她也确实做到了。
从不浪费自己的热情和天分。
一路在北大本硕念完又申请国外的phd,拿下了最想要的offer,在学业的路上,她足够辛苦,也足够顺利。一切如愿以偿,配得上她的汗水。
涂一萱一直都很为她骄傲。
当然,祝长清的性格不是没给她带来过麻烦。
高中时候有一次,学校组织了一个已毕业多年、事业有成的校友回访母校活动,各行各业的学长学姐都挺谦卑真诚,和大家分享自己的学习和工作经历,只有一个当律师的学长,全程不说正经事,不停在吹嘘自己上学期间多么受欢迎、多么懂得利用机会,偏偏还自我陶醉,没注意到很多本来认真听讲的人在他的环节开始交头接耳。
涂一萱记得自己当时看了一眼理科班的位置,江涣耳朵里戴着耳机,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估计是在听英语广播之类的东西,好像全程都没摘下过。
而祝长清在那位学长慷慨激昂地喊“你们这个年纪根本还没资格谈什么梦想”的时候,再也忍不住了,举手提问然后接过话筒,冷静坚定地说道:“我不这么认为。”
本来交头接耳低头玩手机的同学都抬头看她。
她目光沉着:“现阶段的主线任务从长远人生来看未必是中心点,如果从小到大的学习都是为了考上一个好大学,那么考上大学之后的人生呢?难道我们只活到十八岁吗?学习当然是很重要、可以说在这个阶段是最重要的事情,但学习之余,我想我们还是应该保有一定的思考,那就是我们想活出怎样的人生,要成为怎样的自己。”
“也许在您这个年纪,拥有很多的阅历之后,会觉得梦想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远不如工资和柴米油盐来得实在,但在一张白纸还没涂满之前,我想我们还是有选择为它上什么颜色的权利。”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鼓掌,稀稀拉拉的掌声逐渐变密变强,最后,整个小礼堂掌声雷动。
涂一萱鼓得最卖力。
根据涂一萱对祝长清的了解,其实这番话真的可以说是真诚而客气了,毕竟祝长清后来私下和他们聊天,说的是“一把年纪油腻老登,吃时代红利怎么没把他吃得噎死”。
那个学长错愕了一会儿,随即笑道:“这位小女生真是能说会道啊,学长都有点下不来台了。”
涂一萱本能为这句话感到不舒服。
一句“小女生”是明晃晃的对对方的弱化——连带着对方的发言和立场一起弱化,而“让学长下不来台”则把明明占据高位的自己放到受害者的位置上,好像是祝长清在故意为难他,但明明是他先说的难听话。
祝长清怔了一瞬。
此时,涂一萱没什么犹豫,从旁边接过她的话筒,笑着说:“学长,您现在也让我们的同学下不来台了哦。一换一,我觉得可以扯平了。”
全场大笑,这个尴尬被她玩笑揭过,进入下一个环节。
那天之后,明实的校园论坛出现了和初中那会儿一样的盛状。
这次是磕她和祝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