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薛家一点影响都不会受，而我妈是真真切切一辈子早早都没了。”

有着阶级差距的俩人，差别最大的是钱吗？

是二百万的手表，三十万的戒指，十万的大衣，是拿来装玫瑰花的法拉利，又或是其它更昂贵的东西吗？

不是的，这只能代表他们在真心的表露上无法对等，那些奢靡无度的浪漫产物和邱月明的诞生一起诞生，对胡知川来说却要走上很多很多年。

是他们的人生，一个有着无穷无尽大道可走，一个只有一条细细的独木桥。

邱月明的人生永远不会离开罗马，而胡知川终于撞大运走到一条还算不错的路上，未来可以赚到一些钱，可以过比他父母辈更好的生活，一旦切断，他这辈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说得对。”邱月明开口了。

“我可以很轻易地买一些他买不起的东西骗他我爱他，我可以利用我的社会地位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的好人，我也可以在被曝出恋情时把所有事情推到他头上，因为所有人都只会相信我。”

他伸出手：“薛瑞寒，把你的手机打开相机，给我。”

薛瑞寒的脸色很难看，瞪着他，最后还是迟疑地掏出手机，递过去。

邱月明找了个比较好看的角度，拨了下头发，打开了录制，他讲稿早就得心应手，连预先演练都不用，直接就可以开始。

“大家好，我是邱月明，抱歉占用公共资源，想必大家已经看到了关于我和他被曝出恋情的新闻。

我想说，我和他是正常交往，并且是我主动追求他的，不论届时我以什么理由推诿狡辩，请以这条视频里的内容为准。”

如果社交媒体上没有任何关于我的恋情新闻，但是这条视频被发出，那说明我在亲密关系中做了不可原谅的错事，非常非常严重，绝没有挽回的余地，请大家一起抵制劣迹艺人，我会离开公众视野，感谢。”

随后，他结束了录制。

薛瑞寒和胡知川都愣愣地看着他，邱月明把手机扔回他怀里，补了句：“记得多备份几个地方，别丢了。”

“你……这是……”胡知川难以置信。

“把柄，”邱月明道，“我觉得薛瑞寒说得很对，我在想办法帮你往上爬，缩小我们社会地位的差别，让这段关系能更平等，但是没意识到我们之间的风险差异会存在非常久，所以我得给你们一个把柄，让风险控制得稍微公平一点。”

薛瑞寒看着自己的手机，相册里是刚刚录下的视频，非常清晰，邱月明的脸、口型、声音，没有一样模糊，无法被说成是后期合成。

他的眼泪凝住了，像是难以置信。

薛瑞寒知道，邱月明的人生永远不可能完蛋，他回家躺着都能靠家里现有的东西活一辈子，而且活得非常好。

但他不会再是那个仰着下巴审视人的邱月明了，他很红，他会身败名裂。

对邱月明这种把趾高气扬摆在脸上的完美主义自恋狂来说，这条视频如果出现在大众面前，他和死了没区别。

“我说了，我喜欢就是喜欢，我爱就是爱，”邱月明很平静，完全不像是刚录完一个危险视频，“胡知川，我们下周去公证处吧，我把我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还有我现在开的车放到你名下，税我来交，你负责签字就行。”

“不要！我要那个干什么，”胡知川傻了，“你已经送我很多东西了，我……”

“我要，”邱月明的眼神很难看，“你和你身边的人，我不能接受有任何人不信任我，或者我直接给你买一套新的吧，这套太小了，我们最近去看下楼盘，你喜欢别墅还是平层？你喜欢什么车，油车还是电车，你……”

“好了，邱月明，好了，”胡知川发现他的状态不对，捂住他的嘴，和他离得很近，“我相信你，我一直都信任你，这些我们之后慢慢说好不好，不要着急，好吗？”

他又转过头：“瑞寒，我们下次再说好吗，我不会再瞒着你了，这次真的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对不起。”

薛瑞寒迟疑地点点头：“……那你们回去，我打车。”

两拨人散了场，薛瑞寒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站在门口叫了车，他还有点恍惚，思索着刚刚发生的事情，没能反应过来。

真是邪了门了，他居然觉得邱月明的样子有点……精神不正常。

薛瑞寒第一次见邱月明是在薛悯荣筹办的宴席上，这个挂着标致笑容的知名演员一身极漂亮昂贵的西装，又高又修长，到哪都八面玲珑，和别人和颜悦色推杯换盏的，看见他上下打量一番，跟他喝酒时就明显敷衍了，甚至能听出那句“薛家的小儿子？幸会”带着点嘲讽。

薛家只有三个女儿，他们本就相熟，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个有本事进门的私生子，没把他当个人。

邱月明做事滴水不漏，不会明着把看不起表现出来，但对于本就胆战心惊刚刚踏入名利场的薛瑞寒来说，那份模糊的眼神把他刺得恨了很久。

傲慢、势利、虚伪、面面俱到、完美无缺的邱月明。

在自己的手机留下了一个可以让他苦心经营的人生毁于一旦的视频，还露出那种失控又无助的表情。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把视频藏进隐藏相册里。

邱月明被胡知川带上车，车门一关，他就把胡知川死死抱住。

“……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相信我？”邱月明问，“只有薛瑞寒和你说吗，你身边还有其他人知道吗，知道的人是不是都会这样和你说，你们是不是都不相信我？”

胡知川摇摇头：“不是，我相信你，我一直相信你，不会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对我。”

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胡知川看着眼前这个人出现迄今为止情绪最严重的时刻，好像一颗菜被扒拉扒拉一片一片七零八落地掉完了，掉出来一颗碎掉的青菜心。

早知道他就该……他从喜欢上邱月明开始就该跟薛瑞寒坦白，他也该早点把薛瑞寒忌惮邱月明的原因说出口，而不是事到如今难以平复。

邱月明的呼吸声变重了，吐息化在他的脖子上，很热。

“你……能不能只相信我，不要相信他们，你还需要什么，我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给你，我的钱我的房车，股份比较难给你但我也可以去努力一下，是不是可以让你有安全感一点？”

邱月明的自恋几乎全部坍塌，胡知川曾表现得那么需要他，他是胡知川从小到大最喜欢的演员，是他人脉中综合家境头脑社会地位最好的一人，是他一入行就主动蹭热度的目标，他在胡知川心中，根本天然就该是永远的第一。

说着“和邱月明死在一起会名垂青史”，做着意图攀附他一人向上生长的事，需要他需要得不行的胡知川，在他看来，就应该在他的掌控范围内稳稳地由他支配，由他处理一切解决一切，胡知川会填补他的空缺，完善他的履历，让他的人生更加完整。

结果攀附只是一场误会，需要他也不是只需要他，连死在一起大概也是随口乱说。

“你从来不找我要东西是不是就是因为你不信任我？你是不是信任其他人？你为什么听其他人去给你分析利弊但是你不来和我说？我不知道这些，我没有谈过恋爱，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你一个人，我不知道……”

胡知川迷茫不解不安时，问的是其他人，不是他，所有人都知道，他不知道，他对于这段关系的风险是从外人口中听来，他不能给胡知川提供全部他所需要的东西，他竟然没有这个能力。

他前半生成为不了一个完美的儿子完美的演员，后半生也给不了胡知川一段完美的感情吗？为什么他永远都做不到完美？他要怎么办？

胡知川知道他又要哄小孩了，他抱着邱月明，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说了，我相信你，可以听我说吗？你也要相信我。”

邱月明的语无伦次停下了，他开始安静。

“薛瑞寒确实跟我说过这些话，但没有后面那么多的，而且这是很早很早以前说的了，”胡知川叹气，“是我和你刚认识的时候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说那些话，可能是他觉得我喜欢你吧……其实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我只把你当成我最喜欢的演员。”

“宋恩恩看我相册的时候看到你送我的花了，她问我怎么回事，也说了这些话，我说没关系，我相信你，我只想要你，有风险就有风险吧，然后就没有别人了，哦不对，娄佳琳说我老把眼神黏你身上她猜到了，但她只是提醒在外面注意点，小心有镜头。”

“我知道和你谈恋爱有风险，可是我现在是演员，是公众人物，我做任何事都有风险啊，就算我们换个职业，只是因为你有钱有势的对我来说很危险，或者我们都是普通人，只是这个性取向对我们来说很危险，全都不重要。”

胡知川把他捞出来，亲了亲：“邱月明，我没和你说，是因为我觉得跟你讨论没有必要，你给不给我什么东西做抵押，我都喜欢你，我愿意上这个赌桌。”

那张一小时前还在社交场合周到妥帖的脸茫然得很，一个科班出身的知名演员，连一点面部肌肉都控制不好。

怎么会这么脆弱呢，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胡知川有点心软了，他不知道邱月明详细的人生，但看邱母因为他吃个葱油饼就要他灌水吐出来看，大抵是十分严苛的。

“你不用给我那些东西，你不欠我，不用补偿我，邱月明，你这样很容易被骗的。”

“……你不也是，”邱月明小声说，“他们都说了，我骗你很容易。”

“那我也幸福过了，我已经有现在的幸福了，就算明天你和我说你是骗我的，我也可以用这份回忆幸福地过一辈子，”他摸了摸邱月明漂亮的眼角，“我爱你，你已经给我世界上最珍贵最好的东西。”

胡知川是一个天真、淳朴又理想主义的好人，好得有点蠢，倘若他全凭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打拼，容易死得很惨，但在死之前还是会坚持自己对世界的爱。

邱月明早知如此。

他爱胡知川的真心，又害怕他的真心，所有牵挂住胡知川的东西，都那么虚无缥缈，他握不住。

“你听。”

胡知川轻轻地向他诉说：“我没了你就很难活下去，这里不是在为你跳动吗，我怎么会不相信你，我怎么会做风险评估？”

邱月明的手被拽过去，按在胡知川的左胸口。

砰通砰通，砰通砰通。

一颗跳得很快的真心。

他不懂、不解、未曾见过、想象不出、表演不来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