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没发生过一切般，邱母又笑眼盈盈，坐到了餐桌旁。

胡知川的正对面。

邱母和邱月明乍看不太像，他们脸型是像的，但是五官完全不一样，邱母的五官很紧，笑起来和善，不笑时凌厉，麦色肌肤，着一件沙色无袖衬衫，整个人非常瘦挺，项链和手镯上钻石和彩宝密布，闪闪发亮。

他猜，邱月明的五官和肤色应该是像爸爸。

“这个小朋友是？”邱母问。

“《王妃》剧组的男主，刚杀青，带他来东城玩两天。”邱月明抢答。

“诶，不礼貌，让人家自己讲好啦，”邱母皱眉，随后又对着胡知川好声好气，“小伙子，你叫什么，哪里人？”

“我叫胡知川，西城那边的。”

邱母：“你和我们家月明怎么认识的？只是因为拍戏吗？”

胡知川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邱母若有所思，又把话题转到邱月明身上：“你今天怎么这个点才吃早饭？妈妈不是说了你要按时吃饭？”

“前段时间在剧组，太累了，睡过头了。”邱月明淡淡解释，还在擦自己衣服上的水。

“太累了就睡过头，妈妈哪天不累？你什么时候看妈妈睡过懒觉？你要是这样子对自己松懈下去，这辈子就完蛋了！”邱母叹气，“而且让你按时吃饭是为了你的身体好，妈妈不会害你的！”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早饭时光在寂静中度过，阿姨停了电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胡知川小口小口吃葱油饼的咔嚓声。

邱母留在家里检查了一下卫生，跟阿姨嘱咐两句，很快，她又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碗被阿姨拿去洗，邱月明表面无风无浪，还是微微笑着，问他：“有什么想做的吗？想不想出去玩？”

“好呀，有什么地方玩？”

出现了。

会难倒世界上每一个本地人的问题：你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玩？

邱月明思索了一下：“……你第一次来东城？”

“嗯嗯。”

“你……想去东方明珠上看看吗？”邱月明很为难。

胡：“……你认真觉得那个会好玩吗。”

胡知川笑了：“你平时回家怎么过，我就跟你一起怎么过吧。”

“……你说的，”邱月明盯着他，“那你现在跟我去健身吧，我每周要健身十小时以上。”

“……”

胡知川的表情僵硬：“有这个以外的吗？”

邱月明终于看着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逗你玩呢，那你陪我剪个头发，我们在附近逛逛街，吃个饭吧。”

“好呀好呀。”胡知川举手欢呼。

本来想穿邱月明之前买给他的衣服，现在回了他家，邱月明直接把衣帽间打开给他找，胡知川感觉自己穿越进奇迹暖暖，但主角如果是他的话这游戏应该没人玩，全靠邱月明一个人氪金也经营不下去。

邱月明给他挑了件鲜亮的拼色古巴衬衫，素色五分裤，又在皮带上挂了几个小挂件，修长的身型在宽松又挺括的衣服中晃荡，又被皮带束在最细的位置，明艳的色彩衬着白生生的皮肤雪亮，在正午的窗前隐隐透光。

搭完衣服，邱月明又拉开自己的首饰盒：“你自己选。”

“……”胡知川眼睛都直了，“这都是真金真钻石？”

“18k，纯金做首饰好丑，都是拿来做家具装饰，”邱月明补充，“你随便选然后直接拿回去吧，放这我也不戴。”

胡知川颤颤巍巍选了唯一一个不带钻的，一个绕一圈的钉子手镯，他不知道怎么戴，本来想硬塞进去，邱月明抓过他的手在手腕上一别，才把那个镯子别上。

然而邱月明觉得不够，又拿了几个闪的给他叠戴，给他打扮得像个天真富有的阔气二代，这才满意。

“这都是去年的款了，我好久没回来了，都是阿姨住，”邱月明又念叨，“不行，一会去国金给你买新的，还要买鞋，我的鞋你穿不了。”

邱月明看起来有点烦躁，他在衣帽间绕了圈，有点坐立难安。

胡知川叹了口气，这人真是好懂，他走过去把邱月明紧紧抱住。

邱月明出于本能，猛地推了他一下，反应过来又赶紧把手收了回来，闷着向他道歉：“……对不起。”

八爪鱼胳膊下死劲，根本推不开，胡知川歪着脑袋看他：“怎么突然对不起？”

“我妈回来了，我在家有点紧张，刚刚才想推开你的。”邱月明解释。

胡知川：“还有呢？”

“……你会不会觉得被冒犯？觉得这里住着不舒服，要不我们去酒店，”邱月明的情绪有点混乱，“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回来，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知道我在这，是不是阿姨说的，我不是故意的，这里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邱月明突然很像小孩，而且是普通人家小孩做错事，一点没刚刚模板化的好大人样，胡知川发现这人在他面前一控制不住情绪就会退化，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颊：“我没关系的，你比较难过吧。”

邱月明安静了。

胡知川又亲了亲他：“月明，我完全没往心里去，比较辛苦的是你，我们要不要早点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

“奥森公园那个家，那个比较小，我们自己就能打扫，没有别人，夏天了，你说那个窗子能看见公园的很多很多树，我还没见过，你带我回去吧。”

邱月明没说话，点了点头，把头埋在他肩膀，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很久才起身。

事关原生家庭的冲突实在太难坦白，谁都不想突然在刚刚交互真心的爱人面前丢尽脸面，被迫撕开，在胡知川的视角看来，邱月明就像是在同学面前被家长施以暴力的小孩，彷徨无措，不知往哪里去。

他迷路了，留下的尽是本能的反应，本能却是担心胡知川会不会在这个家里不舒服。

……居然是，脆弱的一面。

胡知川心中砰砰，完美无缺的邱月明，只在他面前脆弱的邱月明。

他又开口安慰他：“我真的没关系，不是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