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还是把话吞住了。
“总之,是我自己要求赎罪的,不能怪人家,本来就是我有错在先嘛……”
“师妹,我知道你有责任心,不过呢,羁魔司行程已定,五天之后就要出发,咱俩这一别,得有好些时候见不到面,我是真舍不得你啊。”
沈婵闻言一愣,脸上立刻罩起了一层失落。
解鹭安浅笑一声,拍拍她肩:“你说,我去宋师姑面前求求情,把你带上怎么样?”
沈婵猛地抬头,兴奋道:“师姐,你这话可是真的!”
“真的。”
“师姐,你要是真能说动我加入太平会,我一生一世也忘不了你的恩情!”可转念闪过宋今人那天严峻的脸,顿时又蔫了,喃喃道:“可是,可是你上次不是说办不到吗?而且宋师姑也说了,她不准我去……”
“你看看这是什么!”解鹭安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块令牌,在她眼前一晃。
“什么?”
“协查令,”解鹭安脸上带着一片得意,“哎!为了帮你办这事,我是煞费苦心啊,虽然以你的资历,远远达不到可以出门游历的程度,但是你知道的,现在是特殊时期,太平会正是用人之际,人手本就有些不够,所以就破例在二司设立了协查岗,办理后勤的工作,这个职位相对要安全许多,要求也就放宽了不少,元星司司主和我阿母关系不错,我磨破了嘴皮子才帮你申请到的这块令牌,到时候你就以元星司初级协查的身份,跟着我一起行动,有了这个身份,想来宋师姑也不得不同意了。”
“师姐……”沈婵泪眼汪汪地看着她,觉得今天的解鹭安格外伟大,忍不住一个熊抱箍住了她:“哇,师姐,谢谢你……呜呜呜,师姐,想不到你为了我会做到这个地步,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啊!”
解鹭安被她勒得喘不过气,但是眉眼间的笑意却压不下去:“好啦,好啦,至于那么激动么。”
沈婵不好意思地放开了她,脸上还挂着两行热泪,抹了抹眼角,忽然,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回头,巽惠棋就站在斜后方。
她依然保持着她孤傲凛然的身姿,神情晦暗,一霎时,空气好似凝滞住了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两人目光一相对,她转过身,消失在了院落当中。
沈婵的心顿时空了。
是了,自己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可入太平会是她的夙愿,两相权衡,只能是先对不起她了。
哎,她生气是应该的,于情于理,这事儿该和巽医仙商量一下,已经答应要效劳抵罚,却又半途而废,实在称不上君子。
心里这么纠结着,愧疚感密密麻麻漫了上来。
“怎么,舍不得她?”解鹭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语气颇有些酸溜溜的。
沈婵臊红了脸反驳:“什么呀,我是觉得,我就这样走了,跟巽医仙没法交代。”
“哼!你就交代去吧,看来我白费一场心思,倒让你难做人了,令牌还来!”
沈婵赶紧把令牌往后一藏:“师姐,我错了,你别生气。”
“那你还要不要去?”
“要!当然要!”事急从权,没有时间思量了,万一巽医仙不答应,又是一大麻烦,沈婵安慰自己,反正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有机会再弥补吧,可入太平会的机会就这么一个,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么一番衡量,她把那番愧疚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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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宋今人剑眉一剔,毫不留情地驳回了二人的请求。
语气严峻,透着不可商量的威严。
沈婵带着满心的欢喜,却遭兜头一盆凉水,顿时眼泪憋不住了。
“师姑~”她祈求的眼神望向宋今人,带着哭腔,像只猫儿似的,十分可怜。
宋今人却不看她,只对着解鹭安,长长叹了一口气:“鹭安师侄,你在我眼里一直是很懂事的,怎么也开始跟着沈婵胡闹,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要去镇压叛修,你看看她。”
说着,手指直往沈婵面前戳:“这么个小屁孩儿,不是我说话难听,她能派上什么用场?就是我们现在缺人手,也没有沦落到要一个刚入门不过两月的新晋娣子来帮忙的地步吧,她不给我捣乱就算好的了!”
沈婵愕然不已,懵懵地沉下了肩。
宋今人可不管自己的话怎么伤人,这次出门,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尚且难说,何况乎她?一时的心软只会害了这孩子,要真出了什么事,后悔就晚了,因此,她不得不硬起心肠,把话说绝。
“师姑,让沈婵跟在我身边,您还不放心吗?我保证,不会让她执行危险的任务,一定好好保护她,绝不让她受伤。”
宋今人摇摇头:“师侄难不成能时时刻刻看着她吗?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太平会的任务是非常很严肃的事情,不是小孩过家家,你总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她身上?”
说完,抱着手臂往后一躺,神色非常不悦。
解鹭安暗道一声棘手,看宋今人的态度,是绝对不能放这个口子了,偏偏这次行动宋今人是领头人,不得到她的允许,即便有了协查令也没用。
她脑子转得很快,想了想,又道:
“师姑,特殊时期,也要讲究特殊方法是不是,沈婵的资质,想必您比我更清楚,把她放在天鼎接受常规的修炼,至少要十来年她才能独立,其实,这样也未尝不可,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可她情况比较特殊,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就是凡俗,像她这个年纪,也已经可以当家了,恐怕不会甘于安逸?她有心要上进,又有这个潜力,师姑一定要压抑她,不是把人给埋没了吗?”
“再说了,我都帮她把协查令给办下来了,您这边不要她,她不得自己跑去元星司胡闹啊,到时候,没个人引导,岂不是更危险,咱们把她带着,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好歹还安全一些。”
沈婵默默给解鹭安比了个大拇指,又对着宋今人一个劲儿的点头。
解鹭安这一套一套的,倒真把宋今人说得活动了心思。
她是可以拒绝带上沈婵,但是说到底,她只是管辖羁魔司,对于元星司的事务可没有资格过问,诚然,她现在就可以和元星司司主打个招呼,把协查令给撤回去,但是这丫头显然对于这事太过热衷了,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难保等她一走,不会另想办法胡来。
这样一看,反倒是解鹭安说的有几分道理,管不住,还看不住吗?至少自己有能力保护她。
但是,这终归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她还没有忘记师母告诫她的,此行自己会遇险的谶语,万一不幸应验,会不会把她也给连累了?
左思右想,拿不下主意,不由就对面前这张装乖的笑脸产生了怒意:
“沈小婵!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想出门,天鼎没人欺负你吧,你干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想一出是一出?”
“师姑,”沈婵正襟危坐,“就像鹭安师姐说的那样,我就是想锻炼锻炼自己,虽然我年纪不大,又是刚刚入道,但也明白,现在天下正处于危难之中,师姑就是为了天下苍生,才要执掌羁魔司,将那些害人的坏蛋绳之以法,我要帮师姑的忙,就要快点成长起来。”
这番正义凌然的说辞,说得宋今人心里暗暗欣慰,虽然不知道她是真的这么想,还是为了过关而装的,但是她能说出这番话,作为长辈,自然还是高兴的。
“想法很好,但是你想过没有,跟在我身边是很危险的,你会吃很多苦头,这比在天鼎修道可累多了,你怕不怕?”
“我不怕!为天下苍生死而后已,前辈们做得到的,我也可以做到!”
“呸呸呸!臭丫头,我刚夸完你就在我面前谈死,你才多大年纪啊,就这么不知道避讳!再说这种话,一辈子也别想跟我出门了!”宋今人气呼呼地瞪着她。
解鹭安一看有戏,连忙伸手捂住沈婵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师姑,她知道错啦,您别和她计较。”
“是,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怕吃苦,我是真心要帮师姑的忙的,绝对绝对不给师姑添麻烦。”说着说着,眼眶差点又红了。
宋今人闭上眼复又睁开,无奈叹了口气,沉默半晌,才妥协似的道:“好,我同意了。”
这一下,沈婵和解鹭安几乎同时露出笑颜,转过脸,对视一眼,默契地互击一掌。
“但是——”宋今人立刻打断她们:“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两人回过脸,异口同声。
宋今人起身,走了两步,盯着她:“你要跟我们一起行动,就要考虑到会出现落单的情况,出任务,谁都不能预料到会发生些什么,即便师姐们能照顾你,也不能保证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可是呢,沈小婵,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连御剑术都不会吧!”
沈婵神色变了变,僵着脸不敢反驳。
“五天后就是羁魔司出发的日子,如果你能在五天之内学会御剑术,那么我就同意你跟我们一起走,反之,如果学不会,那对不起,你把协查令退还给元星司,并且保证在出师之前都别想独自下山,老老实实跟着大家一起在天鼎修炼,怎么样,能不能做到?”
“啊——”
“沈小婵,你资质不错,甚至可以说是上乘,五天时间,肯定不可能把御剑术学透,但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你学会最基础的起落随心和御空不坠,就算你过关。”
“我……我的符画得已经很熟练了,赶路没问题的……”沈婵绞着手指,磕磕巴巴道。
“哼!你以为,符修只用学会画符就万事大吉了吗?太天真了!御剑术是万宗之基,修什么都抛不开的,你的符画的好又有什么用,不会轻身术,符料燃尽了,或是半道上被敌人阻截了,你跑都没法跑。你来天鼎两个多月,可曾看到过天鼎哪位前辈是不会御剑术的吗?就是你师母薛衍,也是个中高手,御符主要是用于长途瞬时赶路,御剑术则能应付大部分突发状况,两者各有其侧重,互相结合才能于五湖四海畅行无阻,如果你连御剑术都不会,是一定会拖我们后腿的,而且,就算你鹭安师姐好心,愿意带着你,难道你真的脸皮厚到什么都蹭你师姐的吗?”
沈婵被她说得,脑袋一寸一寸埋了下去,此时下定决心般猛一抬头,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我明白了,师姑,我照你说的做就是!”
解鹭安急切地拉了她一把:“你明白个屁!三门人有多少能在几天之内学会御剑术的,就是宋师姑……”
“宋师姑,”解鹭安怨怼地看着她:“你当年也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堪堪学会的吧!”
“那会儿我每天只花一个时辰练习,她如果勤快点儿,也并非不可能学会啊。”
宋今人是打算无赖耍到底了。
解鹭安怎么看不明白她的用心呢?此时也只好上前撒娇:“师姑~你再宽限宽限吧,等上了路,我一定加紧督促就是了,学御剑术也不在一时啊。”
沈婵却铁了心,一定要证明给她看,站起来道:“师姑,说好了,我要是在五天之内学会御剑术,你就答应我入会。”
宋今人抱着臂,点点头。
“一言为定!”沈婵对着宋今人伸出拳。
“绝不反悔。”宋今人也伸拳和她对碰。
沈婵秀眉轻挑,满是少年人的自信张扬,哼笑一声,转身昂首出了门。
“哎!沈婵!”解鹭安一顿脚,无奈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