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般认真,陆游舟只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扭身转到一边道:"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你既然想知道,我告诉你便是了。十一年前,不对,我得从比十一年更早的时候开始说起..."
那时候他还很小,所发生的事也如池漓渊所查的一般无二,陆家家主陆玉林这位旁系兄弟陆卓君确是在和冰家秘密交易着,每半个月去一次,每回也都会带着他和他的母亲两个人去。
在他的印象里,每一次去的时候都会经过一条又长又宽的大河,当时仙地界内还一片安宁,不准过度使用灵术,于是他们都用乘船的方式出行,为了防止晕船,每一次他的父亲都会给他吃一副治晕船的药。
江上波涛汹涌,惊涛骇浪,船只一点也不稳当,跌宕起伏的飘着,以至于每次他还是都会在下船之前就已经把胃里的东西倒腾个干净了。那晕船药没起到什么效果,除了凭借着心理作用假装不晕之外,每回仍旧全程浑身都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做些什么,回来手上总是会红肿出一片,火辣辣的疼。
这回,他绝对要反抗一次。
"爹,我今天不想去了,可以不去吗?"
"怎么忽然说不去了呢?"
"没怎么,"他摇摇头,"就是单纯不想再去了。"
"...儿啊,这是你的使命,必须要肩负起来,关系着我们家族兴亡啊...",那个所谓的爹一遍又一遍的说。
"可是好晕好疼啊爹....."
"忍忍就过去了昂。",那个所谓的爹说。后续当然还是拉扯着上了船,依旧重复着之前的事。陆游舟后来慢慢才发现他对娘也是常常这么说的,娘每次回来浑身上下比他红肿的部分多多了去了,他只不过是两只手掌,而娘每次从头到脚都是凌乱不堪,原本洁白的皮肤每回看上去就活像一只煮红了虾,总是要保养好久才能养白回来,而每次变白了后却又意味着他们又要去那个可怖的地方了。他常常在那边哭诉一通后又跑回来到这边来哭诉一通,可后者往往总是安慰安慰着反而便比他哭的更凶了,于是怕惹得娘更加伤心,慢慢的后面也就没再找她哭了。
就这样年复一年,不知从第几个年头开始他才总算在船上有了一丢丢自我意识,至少不会有那么昏沉了,还能听清楚别人说话,可能是终于有了些习惯。但一向有点事就会和家里人讲的他,这件事却犹犹豫豫始终没有告诉爹,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之后有一天,也是他能够维持的最清醒的一天,他偶然幸运得知了事情的全貌......
像往常一样坐过马车经过一段路,吃了晕船药再上船到对岸,对面便是与仙门百家始终不相容非要特立独行的冰家,非要秉持着与诡域妖类结好的心态常常作妖,所以大部分仙家都与他关系不怎么好,可是自己这位爹却一向与他们家交往甚密,他问过为什么,结果当然是不了了之,并且他的父亲还狠狠打骂了他一顿。
"都吃了药了吧?",对面拉船放下绳子拴住的那人收完手中动作便问陆卓君。
"老客了还问,当然的了真是!"
"你甭怪我,毕竟这件事就是得小心着点,仙门百家一直都盯着看呢,也是见这么多年我们没动静才收了手的,他们到手的肥肉不要我们要,不然哪里来的今天像你我这样的好处?"
好处?什么好处?
陆游舟半眯着眼昏沉沉的躺在甲板上,仔细竖着耳朵听。
陆卓君递给那拉船人一些碎银以充作小费,满面春风说:"也是,要是没有他,我和我的曦儿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都指不定呢,更别提替儿子修灵根了,回头成功了我可得好好拿着谢礼来感谢这位冰老爷子啊哈哈哈..."
希儿是谁?是娘的小名吗...
我的灵根明明好好的啊?爹到底在做些什么?!
"行了不闹了啊,他们交给你了,我先去快活快活了你懂我啊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小,直至消逝于耳边。没等陆游舟多想片刻,一只粗犷的大手提住了他的后衣领,上面厚厚的茧蹭掉他后脖颈一层皮去,差点就要疼的叫出声来,随即他便感觉到脚下一阵离地腾空,为了不打草惊蛇便持续假装自己昏睡过去而并没有做出过多反应,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他总算是感到地面的亲和力,不过与之而来的还有几分疼痛。
那人直接把他摔在了地上,就像是丢一包废弃垃圾似的。
陆游舟听到自己头上传来一个很尖的女声说:"你怎么总是这么粗鲁,要是把他弄坏了怎么办?"
接着又是一句男声:"没事,倒也经摔,破皮不破骨,两年过去了,果然这孩子是妖族里最好的胚子,再观察几天,如若没事就选他了。"
选他作甚? 妖族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拜托他可是堂堂正正的世家公子!才不是什么妖族!
他的母亲破格也是被陆卓君也就是他那所谓的爹苦苦哀求之下明媒正娶进来的,坐的也是正妻之位......!
脑海中思绪万分,外界的复杂刺激让他一片混乱不知所云,不知过了多久,陆游舟与亲密的地面分开了,他又被提起来,这回路途似乎比较长,他微微睁开了眼,看到自己像是被带到一片猩红的地方中去,没等他想尽办法看的更清楚些,鼻子已经比他先一步知道里面那些猩红都是些什么东西。
一股骚臭的血腥味。
果然,只听"刺溜溜"一声,地上似乎打了一层油一般,后背一痛,他被甩到了这地方的地面上,随后便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可是他仍旧不能醒来,男人走了过来似乎手上是拿着镣铐拖在地上的那部分铁链哐啷作响,他十分熟练的铐住了陆游舟的两只手,让后者摆成一个打坐的姿势,接着往里边走去。
陆游舟作势晕晕乎乎的偏过头去,脑袋聋拉着,余光瞥见眼前有一张祭坛,祭坛那块是最明亮的,上边挂满了钥匙,估计就是这些锁链的。最中间放着个端坐着的小姑娘,穿一身红衣,金银首饰挂满了她那具小小的身躯,凤冠霞衣,华丽万分。
从祭坛往四周,他猜的,实际只能勉强看清他这一边而已,不过也差不太多了。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上,到处都拴着密密麻麻的铁链,铁链之下有着一个又一个的少年儿童像他这般被拷着,个个昏如死物,地上有着奇奇怪怪凹凸不一的大小凹槽,但似乎最终都会通往中间祭坛的那个地方。
这有点像……祭祀?!
父亲要他们做这事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