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百川一身运动服，戴着一条吸汗的运动头带，看样子是在晨跑。他这副打扮还挺青春的，一下子冲淡了眼神里的阴郁，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男大学生。

男大学生还挺乐于助人，说：“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明河不想和他扯上关系，把手机页面亮给他看，说：“我叫代驾了。”

“代驾赶过来还要将近半小时呢。这边车比较多，你坐路边会出事的。”陈百川不由分说替他取消了代驾，架起他往车上走。明河实在难受，也没什么力气争辩，把车钥匙扔给他，随他去了。

上车后他还紧紧蹙着眉，生理性的痛苦让他眼眶通红，看上去像才哭过。第一次见面明河给陈百川留下的印象是一个刻薄冷漠的职场精英，没想到他还有这么脆弱神经质的一面。陈百川不由得放轻了声音，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明河声音听起来就很难受，说：“头痛。”

陈百川导航到附近的药店，下去给他买了盒止痛药，又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上车的时候把瓶盖拧开递给他。明河就着水吃了药，倚在车窗上，闭上双眼。陈百川和他聊天，说：“这么早在外面，应酬才结束？”

药物生效还需要一段时间，明河还在头痛，没什么说话的力气，惜字如金地说：“加班。”

好不容易到了家，陈百川扶着明河下了车。明河摁指纹锁开门，一进门就踉踉跄跄冲进卫生间，对着洗漱台干呕。他从昨晚九点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没有东西可吐。但过量的精神压力让他感到恶心，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嗓子眼里已经有了血腥味。

陈百川在旁边皱着眉，拍着他的后背。明河手臂支在洗漱台上，无力地喘息了一会儿，然后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搓了把脸。

水龙头拧上，他把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掌心。陈百川以为他在哭，但随即他抬起头，眼中并没有泪水。

陈百川轻声问：“我给你叫点吃的。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最狼狈的样子已经被陈百川看过了，明河也不把他当外人，沙哑着嗓子说：“冰箱里有速食，拿出来热一下就行了。”

陈百川打开冰箱，前三排满满当当塞的都是酒，下面几层放了便当。陈百川拿了一份出来热了，他热东西的时间里明河冲了个澡，披着浴袍出来，拿毛巾擦了擦头发。他坐到餐桌前时，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自己没意识到浴袍前襟敞开，露出了胸口亮闪闪的饰品。陈百川眼睛瞥到，喉结滚动了一下，心想玩得还挺大。

明河吃饭看起来不香，一副纯粹为了解决生理需求的样子，没什么表情。陈百川心想他平时就吃这个吗？在顾氏做到高管，收入应该挺高的，怎么看上去没什么生活质量。

明河看到他的眼神，误解了他的意思，说：“你不吃吗？”

陈百川说：“我晨跑之前吃过了。”他微微一笑，说：“可以借浴室洗个澡吗？早上跑步出了一身汗。”

明河说：“卧室里有没穿过的衣服，我拿给你。”

陈百川跟着明河进了卧室。明河拉开那个他不常穿的衣柜，里面防尘袋套着几套大了的衣服。再拉开下层的抽屉，没拆封的内裤旁边摆着……项圈口-球幻龙套子润滑油。这家里真是危机四伏。

明河装作没看见那些东西，淡定地把盒装内裤拿出来，合上抽屉，连同衣服一起递给陈百川：“不用还给我了。”

然而陈百川的表情已经变得十分微妙，心想：“性暗示？”

洗澡的时候陈百川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件事。那些东西明河是自己用的吗？还是说他有伴侣。

明河家中有多出来的尺码不符的男士衣物还有拖鞋，但没有一件女士用品，女朋友的可能性可以排除，那就是男朋友了。

说实话，陈百川对男同性恋的了解还停留在刻板印象，觉得都是一群不男不女的人，讲话扭捏，捏兰花指。明河和那些形象好像没有半点关系。他是上位还是下位？

如果他在同性关系中是下位的那一个，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的胸口钉子还亮闪闪的呢……只是陈百川想象不出来明河使用那些道具的样子。他试着幻想了一下，明河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眼神迷蒙，呼吸急促，隐忍痛苦地摇着头，脖子上的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在冰冷的水流中，他感觉自己起立了。

见鬼了，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不是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