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徐鸿风不必多此一问,用脚趾想就知道明河没有正经事要干:明河平时束起来的头发披散着,脚上还穿着室内拖鞋,脚踝冻得粉红。他身上只披了一件黑色风衣,连扣子也没系,里面穿的雪白的丝绸睡袍,一截小腿露在外面。
刚刚徐鸿风远远望见一张锋利而秀美的面孔,灰蓝的双眼里有种淡淡的倦怠,漫不经心地垂着眼帘。他还以为从风雪里走出了个什么山精野怪,美得近乎有种森然鬼气。
直到明河撞进他怀里,他才意识到这是个活人。
平时明河都裹得严严实实,难得露出皮肤。徐鸿风抽烟,忍不住看他的脚踝。一道狰狞的伤疤,破坏了那种玉雕似的美感,看起来颇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一支烟抽完,徐鸿风抬腕看了下表,说:“学生解散的时间快到了,我去带队。”然后问明河,“等会儿要不要来我那里坐坐?我那里有酒,稍微喝点好睡觉。”
明河问:“学校不是禁酒吗?”
徐鸿风眼睛里有点笑意,说:“学校禁的东西多了去了。”
明河敲响徐鸿风的房门时,徐鸿风已经开了瓶红酒,倒进杯子里醒好了。跟徐鸿风的外表不相符的是,他的宿舍布置风格很温暖,灯是暖黄色,桌子旁还有个仿真壁炉,电子火焰在里面闪烁着。
明河把风衣外套脱下来,徐鸿风接过来挂好。明河里面穿的睡袍是V领,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皮肤,徐鸿风不小心瞟了一眼,赶紧移开视线。
明河在椅子上坐下了,啜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徐鸿风说:“选了口感柔一点的酒,不然度数太高,早上起床会头疼。”两人喝了一会儿,他忽然又说:“学校每年有心理评估。你没和他们说你失眠吗?”
明河凝视了一会儿酒杯。壁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他很疲倦地说:“失眠是最轻的症状了,说了顶多给我开点安眠药。”然后他抬眼望向徐鸿风,“徐教官应该很清楚吧。毕竟你和我是同一批次的。”
酒后吐真言,徐鸿风话多了点,说:“我还好,只是容易做梦。”望着明河灰蓝色的眼睛,他慢慢地说,“……真空是不能传声的,人一瞬间就汽化了,战舰粉碎时除了亮光什么也没有。但我总是梦到里面士兵的惨叫声,很多血飘在宇宙里。”
暖气温度打太高了,明河喝了酒觉得有点热,把领口扯开了点。徐鸿风目光回避,明河看他这样,觉得有点好笑,问:“不敢看我?”
系统说:“您不是说要把这习惯戒了吗。”
明河在心里说:“你不是说要循序渐进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围着浴巾,正在吹头发。徐鸿风在后面收拾床单和地上的卫生用品,然后拎起他的丝绸睡袍,很愧疚地说:“对不起。不小心把你衣服撕破了。我给你重新买一件。”
明河关掉吹风机,说:“没关系,不怪你。这衣服料子有问题。”
徐鸿风把东西收拾完了,过来摸了下明河的发尾,发现没干透,很自然地拿过吹风机继续替他吹头发。过了一会儿问:“你今天还有课吗。”
明河说:“下午的课。”
正好头发也吹完了。徐鸿风点点头,放下吹风机:“那我去买早饭回来,你再睡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