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祎和徐安,想必你也很清楚他们的警惕性很强,你以为他们后来怎么中的招?”薛逸走近两步,声如鬼魅,“那是因为我告诉他们,我是萧从矜的人,他们就相信了我。”
“他们得的是瘟疫,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真如薛逸所说的这般,他派人下毒没有成功,可瘟疫根本找不到痕迹,所以他才苦于无法捉到萧绎动手的证据。
薛逸眼神恬淡,声音依旧平稳,“因为他们得的根本就不是瘟疫,而是中了毒。”
“而且,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瘟疫。”
“什么?”谢沉一时难以置信,倘若薛逸说的是真的,谢沉没想到萧绎竟然这般大胆,敢亲手策划一场瘟疫出来。
他脸色阴沉,语气森然,“你说的这些,我自会去查证,照你说的,既然是你下毒害的他们,为何又让人去救他们?”
“谢大人慎言。我并没有说是我下毒害的他们。”薛逸斯条慢理,仿佛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萧从矜算计我,所以我不想他在意的人好过,而萧绎,想杀我灭口,我也不想他得偿所愿。”
“况且”
他冷嗤道:“我也没想到你们迟迟发现不了瘟疫的真相,难道你们真的想要两具尸体?”谢沉独独给方祎下毒,说明留着徐安还有用,而现在看来,是谢沉也对萧从矜的消失怀有疑心,想留着徐安用来对付萧从矜。
“再说了,把事情闹大,揭穿起来才更有力不是吗?”
迎着谢沉怀疑的目光,薛逸表情丝毫未变,“最重要的是,我若不下手,你现在就不会来找我了。”
谢沉抚掌,语气却很是阴恻恻,“很好。”
如果真如薛逸所言,那萧从矜和萧绎两个人才是真的被薛逸玩弄于股掌之间,倒衬得他上蹿下跳的,像个笑话。
真是如此吗?
他重新审视薛逸一番,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扭曲表情,“你还真是我见过心机最深重的。”
“不过是棋子为自己预留的后路罢了。”
薛逸说到“棋子”时语气加重,像是提醒谢沉,不要忘记才说过的话。
谢沉眸光幽深晦暗,意味深长道:“你最好保证刚才说的都是真话,不然等着你的,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
“你说还有重要证据,我警告你别耍花样。后日朝堂之上,你要是不能拿出确切证据指认萧绎,陛下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谢沉让一个侍从假装薛逸继续待在牢里,便带着乔装过后的薛逸出去了。
薛逸先去了崔府,崔府果然把崔午看管得很严,薛逸只能偷偷翻进去找到崔午,这才从崔午口中得知了前情后续。
萧绎带走了陈升,所以才得了解毒的方子。
城郊,求药的百姓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薛逸远远望去,那队首配药的人分明是陈升!
陈升身边还贴身站着几个侍卫。
薛逸也戴上绢布,混进队伍。
忽闻队伍中有人问:“怎么不见二殿下?”
另有一人立马附和道:“我听说二殿下为了求陛下开恩,准许人进去为石阳县医治,在宫中跪了一天了。”
群众的情绪一时也被调动起来。
“难为只有他为民请命!”
“上天有好生之德,二殿下好人肯定会有好报。”
“……”
“咝,”方才牵头说话那人捂着后腰龇牙咧嘴,凶恶的目光刮过人群,“谁打我?哎呦我的老腰欸!”
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让其他人都噤声了。
慢慢地,薛逸也排到了前头。他发现陈升身边的几个侍卫盯得很紧,似乎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方才他们就已经找借口搜了好几个人的身。
要和陈升搭上话,很难。
不一会儿,轮到薛逸。
陈升照旧称好药,将药递出去那一刻,正巧与薛逸的目光对上。
薛逸明显感觉陈升在看到他的那一瞬,眼神有所波动,只是迅速移开视线。
那侍卫敏锐捕捉到了什么,皱眉问:“怎么了?”
陈升朝薛逸点点头,“这是我远方表亲。”
薛逸察觉到陈升可能有什么话要和他说,于是立即配合地开口,“大姨母可还安好?”
陈升拿着药的手一动,“尚可。”
陈升又问:“钦县路遥,你怎么过来的?”
钦县?
虽然不知道陈升为何会提到钦县,薛逸下意识地继续寒暄,“坐马车来的。”
“给,”陈升将药递给薛逸。
“慢着”
薛逸的手刚碰到药,忽然被侍卫叫住。
那人一把夺过薛逸手里的药,“检查一下。”
薛逸握着药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
侍卫打开药包细细翻查,发现里面除了药材并无其他的东西,才将药包还给薛逸。
薛逸接住药包往外走。
陈升明显有话要和他说,他当时也以为是不是藏在药包里面,然而并没有。
所以,陈升想告诉他的究竟是什么?
薛逸脑中反复咀嚼“钦县”二字,目光一凝。
*
方府后院
方闻章看着太医,寒声道:“为何用了药,人还是没有好转?”
“这......首辅大人本就被折腾了一身的伤,又在天牢那种地方待了那么久,耽搁了治疗,身体状况本就脆弱,又染上了瘟疫,嗐,”太医叹了一口气,“能不能救回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闻言,方闻章似是站不稳,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床上的方祎。
方祎的脸上毫无血色,浑然不省人事。
方闻章蹲在床前,眼神有些茫然,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难道萧从矜走了,你就没了斗志,可以毫无顾忌地走了吗?”
“那我呢,”方闻章喃喃自语,“哪儿有你这么狠的父亲?你从未善待过我,我还没让你付出代价......”
他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床上的人却始终没有反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里像是结了一层千年寒冰。
萧、绎!
他语气幽寒,“给御前那人递信,就说计划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