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关于京城的风言风语，除了萧绎，宏光帝想不出还能有谁。

他目光阴鸷看着桌上的奏疏，颜家一派也陆续出来支持徐家翻案，要求严惩谢暨。

这是看萧从矜这个挡路石没了，再除掉谢家，下一步就计划逼宫了！

“追查到太子的下落没有？”

被问及此事，陆聿垂下头，做出请罚的姿态，“回陛下，臣无能。”

锦衣卫将临乡和大相国寺的人都审遍了，并无人说出太子的下落。

“都是饭桶！”宏光帝随手将手边的砚台砸到陆聿头上，最近发生的事，一件比一件让他气闷。

那法衍居然是前朝余孽，如今大相国寺的丑闻已经传开，不知又有多少人说他姑息养奸，若徐家的案子再被翻，不仅谢暨遭殃，他作为君王的威信怕是要荡然无存。

可是不翻，又该怎么堵住这悠悠众口？究竟是谁要害萧从矜？

冷眼看着几行血自陆聿额头上流下，陆聿却一动也不敢动的模样，宏光帝闭上眼，舒出一口浊气，又问：“京城的传闻，都听到了吗？”

陆聿一愣，自然是听说过，只是，他依旧垂头，有些迟疑：“微臣......”

“好了，连朕这里都听到了，你更不用说”宏光帝打断他，语气平缓，目光却蓄满深意，“既然都猜测幕后指使另有其人，那确实要查个水落石出。”

陆聿目光微动，法衍等逃的这样顺利，绝对有人相助，且那背后之人或许早有察觉，根本没留下什么痕迹。

“听说太子消失前，还有一个人也在临乡，想来此人定然知道些什么。”宏光帝又开口，眼前浮现起当初在校场上大放异彩的人，只是可惜站错了队。

陆聿闻言，这才猛地抬头，他知道宏光帝指的是谁。

当初得知薛蕴也在临乡的时候，他确实也怀疑过，第一时间就去查了，却发现薛蕴确实是去临乡处理公务，并且听江青云说，他也受到了迫害，还差点丢了命。

陆聿如实道：“回禀陛下，薛蕴也差点在临乡丢了命......”

“你的意思，他是无辜的？”宏光帝眯起双眼，似叹非叹，“爱卿可还记得，此前你可亲口和朕说过，薛蕴想要陷害太子与你。既然他此前就做过这样的事，一计未成难免又施一计。”

“陛......”

“好了，爱卿无需多言，传朕旨意，薛蕴于太子失踪一案有嫌疑，着立即捉拿归案。”

薛蕴是萧绎的人，他与萧从矜失踪有关，也就意味着萧绎与萧从矜失踪有关。萧绎给他造的声势，他要原封不动还回去。

还有——

宏光帝揉了揉眉心，方祎虽可恨，眼下朝堂却需要他，至于谢暨，闯了那么大的祸，也该发挥自己最后一点价值。

*

收到阿三的来信时，薛逸还在户部当值。

“打探到那丫鬟曾去过洪天楼采买，继续探知，洪天楼的掌柜是蒋闲。”其实，那丫鬟采买本也没有直接接触掌柜，若换作是旁人，阿三根本不会注意，然而，那人却是蒋闲。

薛逸当日在顺兴拳坊的表现实在令他印象深刻，且分明是和蒋闲结了仇怨的，因此，查探到蒋闲也在郦县，阿三立时起了警惕，马上写信给薛逸。

原来如此。

薛逸心想，当日留下蒋闲也不是全然无用，毕竟他算一张明牌。本来还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有什么阴谋，如此，只要重点盯好蒋闲，总能发现端倪。

薛逸接着往下看——

“然，有人故意隐去蒋闲的行踪。”

......

薛逸来到衙署内另一处值房，门口不断有人进进出出，被踩脱漆的门槛显示着户部这段时日的焦灼。

他顺着人流进去，看到了崔午，被埋没在成堆的公文之中。自萧从矜失踪后，户部也在配合锦衣卫挨家挨户排查，给各个地方都下发了戒严令。

崔午刚和人交代完事，抬头就看到了在门口驻足的薛逸，倒是率先开口：“你也看到了，你去一趟临乡，我们的工作量就成倍增长。”

他将其余人屏退，期间还游刃有余批了份公文，待屋内只剩他和薛逸两人，才道：“没事你也不会过来，所以，你是又有什么发现？”

薛逸微讶，这段时间，崔午好像成熟很多。他摊开手中的东西，“最近户部正好在做摸排工作，可以再告知所有人，留意一下这个东西。”

崔午凑近一瞧，“这是？”

“毒。”

薛逸将在郦县发现此毒的过程，并着蒋闲一事一起告诉了崔午。

崔午的表情也凝重起来，虽然听上去似乎只是一起个人私怨，但他觉得薛逸所言，并非空穴来风。

洛城一行，他就感觉到，薛逸知道很多。

从前，那些潜藏在朝堂下的暗流涌动，他浑然未觉，如今见过、亲历过那些跌宕阴谋，多少有些成长。

他郑重道：“我现在就派人通知各地。”

见薛逸看他的目光颇为认可，他不自觉又挺了挺本就竖直背，瞄了眼薛逸，心想总有一天，他也能追赶上。

——就是这深沉稳重的姿态有些累人。

三天后，仁心药堂。

薛逸：“你们从这里找到了同样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