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谢暨心中大概有数,宏光帝这是要保他,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臣有罪,驭下不严,没有护好兵符,被手下的人钻了空子,请陛下责罚。”
宏光帝继续问:“那左狄是朕亲派的钦差,没有完成任务竟敢私自回京,你可知晓?”
“陛下!微臣不知啊!微臣发誓,从没有在京城见过他!微臣根本不知道此事啊,陛下!”
“料你也不敢。此事无论如何,你也有严重失察之罪,念在你兢兢业业、有功于社稷,朕不严惩,但也要小惩大戒、以儆效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出君臣戏码,宏光帝每一个问题都在帮谢暨开脱。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纵使有疑虑,一时之间也没人先站出来。
眼见谢暨这么轻易就要逃脱,萧绎自然却不乐意,站出来道:“父皇,谢侯或许有理,不过兹事体大,仅凭谢侯的陈词,怕是不能服众,自然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况且,此事若不查明结案,儿臣怕谢嫔娘娘和腹中的皇弟,来日也受人指点。”
宏光帝眼中掠过危险的光:“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儿臣认为,不如就提审犯人,当堂对峙,也好还谢侯一个清白之身,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宏光帝环视一圈,“你们的想法呢?”
自然有支持颜家和萧绎的官员站出来同意此举。
皇帝又问:“太子以为呢?”
薛逸也看向萧从矜,当面对峙无疑可以把谢暨拉下去,只是,萧绎他们,却不仅仅是冲着谢暨去的……
果然,萧从矜道:“儿臣觉得着锦衣卫和刑部好好审问便可,不必将人带到殿前,免得无故攀咬。”
方祎立即支持,不管方闻章有什么阴谋,他都不能让其实施。
“嗯,既然如此,那此事就等锦衣卫和刑部查清楚之后再行定夺。”
“陛下,臣有要事请奏!”此时,角落的易讪闻也出来了。
“你就是剿匪的首功,易讪闻,”宏光帝眸色深沉,“你还有何事?”
“回禀陛下,我们在清剿瓦岚寨的时候,还追查到了一个人的下落……系叛党徐氏一脉,徐国公的嫡孙,徐安。”
此话一出,满座惊诧。
“你说什么?!”宏光帝将手边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所有人顿时噤声。
他的目光先落在谢暨瑟缩的身子上,凌厉地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
环视一圈,怒极反笑:“好得很!你们都好得很!一个个都不把朕放在眼里。”
众人齐刷刷跪下,“陛下恕罪!”
宏光帝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道:“把人传上来。”
不一会儿,左狄被带了上来。
“你,给朕实话实说。”宏光帝指着他,脸色异常可怖。
左狄想到薛逸的威胁,又受到宏光帝的威压,一眼也不敢看谢暨,颤颤巍巍又不敢停歇地指认:“是,是谢侯爷命我秘密查探徐安的下落。”
谢暨闻言,恶狠狠地瞪向他,像要把人给生吞活剥了。
他不顾形象扑倒在地:“陛下,冤枉啊,这个人为了脱罪,受人指使来污蔑臣啊。他们是一伙的,都是他们编造的,您千万不要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易讪闻也跪下:“陛下明鉴,臣不敢妄言!是不是编造的,谢侯马上就知道了。”他的目光转向谢暨,徐徐道:“因为我们,已经把人抓到了,带上来!”
此言一出,萧从矜身躯一颤。
薛逸也呼吸一紧,看着萧绎得意的嘴脸、方闻章的阴狠、易讪闻的幸灾乐祸……他将拳头死死收紧。
这就是他们的谋算吗?
同时又抱有一丝侥幸,徐安的行踪,连他都不知道,这些人真的能抓到他吗?
徐安会那么容易就被抓住吗?
不一会儿,刑部衙役推上来一个坐着轮椅的人。
那人一袭白衣沾血,半张脸上自额头到脸颊的肉全都溃烂,血痂糊了一脸,也就几息尚存的模样,看着让人身心不适。
徐安毕竟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有一段时间了,就算是活生生的徐安站到跟前,也不能确定就能辨别出来。
更何况眼前这个面目受损、身体残疾的人,与记忆里意气风发的徐安简直是天壤之别,众人一时都拿不定主意。
倒是谢暨看到他,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忙为自己开脱道:“陛下,这怎么会是徐安?这不可能是!他们随便找了个人来糊弄您。”
萧绎等人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尤其是易讪闻和瞿里,看见徐安的模样,格外震惊、脸色发绿,似乎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萧从矜虽然看不真切,但是能看到一个轮椅的形状,若是随便寻的人,如何恰好也瘸了腿。
这居然……真的是徐安,前段时间还好好的徐安,转眼却落到了这个境地。
面目无法辨认,还有众人的反应,萧从矜不敢想,那该有多么严重?!
这些畜生!
萧从矜用力掐着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心火却越煎越旺:他定要这些人血债血偿!即便是下地狱,他也要这些人一同下去!
他无法看清徐安的具体情况,薛逸却能,更因此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他无法想象,徐安经历了什么?以及眼下他又会何去何从?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方闻章站了出来:“草民叩见陛下,禀陛下,此人是徐安无疑。”
“哦,你怎么确定?”
“儿臣的父亲方首辅曾担任太子殿下和徐安的老师,我自然和徐安许久同进同出,因此,草民万分确定,此人就是徐安。”
“草民,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此人不是徐安,草民愿以死谢罪!”
此时,萧绎恰巧出声:“如方氏所言,其他人或许分辨不出来,我想作为老师的方首辅应该可以辨别出来才是。”
“方祎,你说,此人是不是徐安?”
方祎看了那人许久,重重叹出一口气:“臣子不肖,为了避嫌,臣不应该插手此事。”
“放肆!你先是朕的臣子,再是人父,朕让你辨认,你就照做。”
“是”方祎又盯着那人看了许久,面露不忍,还是如实道:“此人面容损毁实在过于严重,光从外形上确实无法辨认,可否给老臣一点时间,让臣多方确认。”
“好,那朕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若给不出答案,就别怪朕心狠,先拿你儿子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