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绮宫中,颜贵妃靠坐在贵妃榻上,一只涂着鲜红兰蔻的手撑住太阳穴,两个侍女帮她揉着膝盖。
“听闻谢嫔晕过去了?”
下首的萧绎偷偷睨了一眼颜贵妃,他的地位全都仰仗颜家,只是,在徐家倒台之后,宏光帝明显已经开始忌惮势大的颜家,尤其是谢嫔有孕之后,宏光帝逐渐重视谢氏一脉,明里暗里都在为谢家铺路,叫他夙夜难安。
思及此,他捏紧拳头,愤然道:“谢家欺人太甚!居然敢栽赃到母妃的身上,这口气儿臣实在难以咽下。”
“行了,”颜贵妃摆摆手:“你也不要太急躁而失了分寸。在你父皇那儿,你虽分量不及谢氏肚子里那块肉,不过谢家在朝中根基浅,想争储位还早得很。我们颜家随陛下打天下的时候,那谢暨还是缀在徐家屁股后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狗腿。”
说起徐家......萧绎脸色顿时有些凝重:“母妃可记得,日前有人送到国公府的,徐安的画像?”
“哦?如何,可查到背后之人是谁?”
“那背后之人非常谨慎,根本无从探知。不过,我们依您的指示,将那画像送到谢暨那儿,那谢暨居然真的派人前往那瓦岚寨,连他都出动了,怕不是徐安真的还活着?”
闻言,颜贵妃柳眉轻轻纠在一起,徐家一案,背后操纵的是谢暨,徐安活着,威胁的也是谢家。背后之人为何要将徐安活着的消息透露给颜家,而非谢家?
用意何在?
她想了想,忽然问:“绎儿,若是徐安还活着,你会怎么做?”
萧绎不解:“自然是要除掉他。”徐家当年风头太盛,就连现在朝中以方祎为首的重臣还余温未退。
“母妃,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万一徐家来日翻身......”萧绎说着,似乎恍然大悟:“您说,这会不会是萧从矜的手笔?他想为徐家翻案,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颜贵妃摇头:“陛下好不容易除掉徐家,怎么会轻易翻案?萧从矜才刚刚脱困,尚在韬光养晦,何敢牵扯徐家之案?”
所以是想借颜家之手对付徐安,而对付徐安就是对付萧从矜。
“有趣”颜贵妃红唇一弯,笑道:“这事没准是冲着萧从矜去的,你这段时间打起十二分精神,把握好这送上门的机会,最好让谢暨和萧从矜两败俱伤。”
“是,儿臣明白!”
*
与此同时,深山密林之中,易讪闻审视地看着薛逸,质问道:“你已经带我们在这儿绕了两天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到瓦岚寨?莫不是存心耍本督?”
薛逸认真地分辨着岔路口,道:“大人毋躁,山路十八弯,林子大且绕,路本就不是那么好寻。”
易讪闻冷笑一声,抽刀架在薛逸的脖子上:“说,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易总督,别忘了我们是钦差。”崔午率先出声制止,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可他毕竟和薛逸从瓦岚寨一同下来,因此知道薛逸这路上分明在拖延时间。
他到底想做什么?
崔午继续道:“况且,如若我们对瓦岚寨的藏身处非常熟悉,这才奇怪吧?”
易讪闻没动,反倒看了身侧的人一眼。
薛逸的目光从崔午身上,也跟着转移到易讪闻的身侧,笑道:“倒是瞿军师,有好几次多亏了你指路,看来你对这儿很熟?”
瞿里眉心一拧,朝易讪闻摇摇头,薛逸的表现倒是没有明显破绽。他对薛逸道:“在下不过是碰巧罢了,烦请大人继续带路?”
易讪闻也将刀收回。
薛逸继续仔细、无遗漏地环视周围的环境,正要如此前一样,准备做个标记,忽见面前一颗树上有一个“瓦”字,正是戟妍留的。
看来是好了。
他随手挥出两刀,将“瓦”字劈掉,可以上山了。
陡峭的山路上,崔午快走两步,追上薛逸,压低声音问:“你是故意绕路的,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崔午冷静想过之后,发现有很多破绽,比如洛云音监斩戟妍,薛逸既是要剿瓦岚寨、又为何要绕路?还有那个瞿里与瓦岚寨又是什么关系?
只是薛逸不可能告诉他。
“你打算绕到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起疑心了。”
就在他以为薛逸不会回答他的时候,薛逸看他半晌,却开口了:“他们本来就对我存有疑心,风吹草动都会觉得与我有关,与其想着怎么打消他人的疑心,不如想着怎么增加自己的砝码。一只脚就可以踩死的喽啰,谁在乎他是不是自己人,相反,就算怀疑你有异心,只要你能拿捏他,或者对他有用,他也不得不和你合作。”
是这样吗?崔午有种不赞同,却无可反驳的感觉:“那人与人之间,信任岂不是无足轻重?”
“信任不过是一种主观投射,信任对方,无非是希望对方按照你的期望去做,可是人永远也控制不了别人的言行。”
前世目之所及,皆是背叛,信任二字,又催生了多少朽骨。
“我既不会把愿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也不会当别人的许愿树。所以,如果你想找我打听什么,还是趁早放弃吧。”
“你!”崔午噎住。
“到了。”薛逸用手拂开表层的草芥,露出一道门。
易讪闻怀疑地看着他:“你是说,从这道门能到瓦岚寨?”
薛逸点头:“当日我们被贼人劫持,就是从这道密道逃走的,况且,我也只知道这一条路。”
话落,薛逸率先进入密道,崔午紧跟着,易讪闻和瞿里对视一眼,也带着人跟了上去。
两世算在一起,这已经是薛逸第三次走过这个密道。一行人走了一段时间,忽听有隐约的人声传过来,并且越往前,听的越真切。
“江武呢?他怎么还不出来?”地面上,左狄急切地发问,进入瓦岚寨的过程很顺利,他以为是江武的安排,结果来这儿半天了,还没见到个人影,就连瓦岚寨似乎也成了一座空寨,这个江武在搞什么名堂?
“我说左大人,你看看你身后,都是朝廷的兵,我们江二当家这不是怕您不按照事先约定的来,要将整个寨子一网打尽。”
左狄有些心梗,眼下他就是有心一网打尽,也得有人让他打。他按下怒火和不安:“到底要怎么样,他才能出来见我?”
“这样,您让您的人将武器收上来放到我这儿,我就带您去见江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