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形的水亭建在碧青的荷花池上,亭下是青石铺就的小路,延伸至水面之上,清澈的水波轻拍着石岸泛起粼粼波光。
“薛兄,我如今才知道立场不同的无可奈何,自古官匪对立,戟当家说她和我不可能......”
崔午不声不响就去对戟妍表明心意,这属实是薛逸没没想到的,他一时对崔午有些刮目相看。他不忍告诉崔午,戟妍的意思其实不是他想的那样。
崔午埋头苦喝,他第一次遇到让他这么牵肠挂肚的姑娘,尤其是戟妍那一脚,真是踹进了他的心里。
薛逸也没注意崔午越喝越多。
崔午忽瞥见一抹白色的身影,“噌”地站起来,东摇西晃了一阵才勉强站稳,指着那白色身影,委屈巴巴地开口:“这个瘸子冷冰冰的,哪里比我好?呜呜呜你为什么喜欢他,不喜欢我。”
萧从矜刚到水亭,就听见这样一句带着饱嗝的干嚎。
瘸子?
现场只有他一个人坐着轮椅,萧从矜即刻反应过来,这“瘸子”说的是他,脸“唰”的一黑。
闲散倚靠在桌边的薛逸却灵光一闪,崔午说的“瘸子”不会是指徐安吧?
崔午竟是知道......他顿时对崔午又多了几分敬意。
萧从矜扶着徐瑞白的手站起身来。
崔午见那一抹身影站了起来,不禁揉了揉眼,忽然站直了身,就跟水亭的柱子一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红的像煮熟的鸭子。
他结结巴巴道:“戟......戟当家”
萧从矜只感觉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面而来,他皱着眉往后退开两步,崔午的声音有些含糊,明显是喝醉了。
唯一知情的薛逸没来得及阻止崔午的临场发挥。
只听崔午声音拔高:“我是真的喜欢你!”
徐瑞白闭眼扶额:没眼看。
薛逸手肘抵着桌沿,手背撑着下巴,目睹这“美丽”的误会,没忍住笑出了声,清凌悦耳的笑音被萧从矜一下捕捉到了。
萧从矜懒得跟醉鬼计较,让徐瑞白将崔午送回去。
徐瑞白和崔午走后,水亭登时陷入一阵奇怪的静默,落针可闻。
过了一会儿,二人竟是又不约而同地开了口。
“我有话要和你说。”
“我有话要和殿下说。”
“你先说。”
薛逸将和洛云音说的计划尽数说给萧从矜听,这件事实在没有隐瞒的必要,因为戟妍会知道,萧从矜迟早也会知道。
萧从矜“嗯”了一声。
薛逸方才慢悠悠却也喝了小半壶酒,他换了个姿势,依旧闲散地撑着太阳穴,心道还好萧从矜看不见。
他问:“殿下方才想说什么?”
萧从矜正襟危坐,又慢慢放松,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关于戟妍,你就没有什么想问孤的?”
前天情势危急,薛逸没空去思考,但脱离危险后,薛逸不可能不去回想,戟妍和萧从矜、徐瑞白一起出现的原因。
今天的所见所闻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萧从矜从瓦岚寨开始就和戟妍有联系,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他和崔午的筹谋只能是从萧从矜那里传给戟妍,洛云音才会以身设局,引他入瓮,自己因此身陷险境。
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轻轻揭过?
可偏偏也同样是萧从矜,豁出性命救他于火海。
他压抑着烦乱,和萧从矜这样的关系,还真是......牵扯不清。
尽管萧从矜极力收敛,但薛逸何其细心,还是感受到了萧从矜对他心怀隐隐的愧疚。
薛逸的思绪很清晰,他可以先试探,若萧从矜的愧意有限,他就轻轻揭过,等待时机。
或者萧从矜的愧意比他想象中要多,他就趁机提出要求,比如利用他搭上北沂。萧从矜背后的北沂不容小觑,这也是他之前不会和萧从矜撕破脸的一个重大缘由。
可是,洛云音那句“没有人性”就如回旋镖一般,当时他丝毫也没放在心上,如今却让他的所有思绪都找不到一个落点。
薛逸的语气不由烦躁:“殿下的事,我不敢僭越。”
话一出口,他就惊醒了几分,几乎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薛逸连喝几杯酒下肚,将尚未出口的话和反常的情绪一并吞下。
萧从矜慢慢铺开话头:“洛城很重要,孤不能让它落入前朝手中。”瓦岚寨有徐安,亦不能出事,所以他才找戟妍合作。
薛逸漫不经心地听着,换位思考,他是萧从矜,也会防着自己,只是,他并不想被迫参与到这场由萧从矜发起的,类似于交心的谈话之中。
他没有顺着萧从矜的话往下探究,声音在旁人听来像是染上几分醉意:“殿下不觉得我很自私吗?”
萧从矜犹豫了一下,想起自己的目的,还是开口道:“......没有,你不自私。”薛逸虽诸多算计,但救陈升、为裴迟留后路是真,如今对戟妍和洛云音,就更算不上自私。
薛逸没有作声,但喝酒的动作却没停,仿佛要将自己灌醉,他现在思绪混乱发浑,或许醒来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良久,萧从矜叹了口气:“左狄勾结了瓦岚寨的人,已经跑回京城了,他是谢暨的人。在谢暨眼中,你站在萧绎那边,他此次与你们同行的目的本就不纯,如今没能施展,可能又要想新的法子来算计你,你要......”
他还没说完,薛逸忽地凑到他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