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野镇的北风,狂野如刀,刮过垂脊发出呜呜的声响,似狼嚎似虎啸,让人不寒而栗。
即使夏季将至,北疆也未见得有多暖和。萧家三兄弟皆是身披乌金云绣鹤氅,衣角翻飞间露出腰间束着的软剑,三人踏地无声,相约一起去拜见永安侯。
此次北地之行有三夫人李氏在,可以说三小只一路上的吃穿用度皆由她一手操持,饮食起居无不细致周到。这鹤氅就是三夫人一早备好的,再加上三小只本就眉眼相似,连步履节奏都如出一辙,如今又穿着相似的衣物一字排开气场十足。
风声呼啸卷起尘沙,三人行至书房前,守门侍卫都是永安侯亲卫,见三人立马放行,不敢有丝毫耽搁。书房内,永安侯听到声音抬眼望去,只见三个孙儿一起俯身行礼问安。
“一路舟车劳顿,你们三人何不稍作歇息,明日再前来请安便是。”
萧允硕双手轻轻拱起,礼行得很是恭敬,却隐约透露出几分随性的意味,是在庄重与洒脱之间的一种独特的平衡,这份自在从容像极了萧翎。
许久未见,萧允硕言语亲昵非常,“祖父,多日未见,风采依旧啊!”和以往一样,不用永安侯叫起,萧允硕自己便直起腰来。
而萧允庭与萧允澜并肩而立,眉目沉静,行礼时姿态严谨,齐声道:“孙儿参见祖父。”
永安侯摆手示意二人免礼,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萧允硕身上。他认真看着打头这个舞勺之年却已显露出不凡气度的孙子,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难以被旁人轻易察觉的复杂情绪,然而,这微妙的神色转瞬即逝,几乎在刹那间便被一抹温暖而自然的笑意所取代,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复杂从未存在过一般,只留下满脸的和煦与轻松。“你小子一路游山玩水倒是轻松!”
萧允硕自顾自地在屋内环视一圈,最终选中了一张铺着厚实狼皮垫子的椅子,缓缓地坐了下去。整个人歪歪扭扭地坐着,毫无半点端庄之态。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调侃:“心中始终牵挂着三叔的安危,哪里还敢有那份闲情逸致去游山玩水啊。稍有懈怠二兄长便恨不得立刻抽我两鞭子,好让我紧紧皮。这一路上,我们风餐露宿,艰辛无比,我这张原本还算俊俏的美人皮都憔悴了不少…”说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上扬,歪着头看向一旁的永安侯,那双眸子清澈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呀!油嘴滑舌。”永安侯听罢,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弹了萧允硕一个脑瓜嘣,力道不轻不重,惹得萧允硕轻笑躲开。
“是瘦了不少!”永安侯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萧允硕,少年正是抽条儿的时候,短短几日不见,便与以往相差甚多。脸颊也凹了下去,下颌线条愈发分明,倒更显眉眼英挺。
书房内炭火噼啪,映得萧允硕眉梢微挑,“祖父手上力道倒是未减半分,可见身子骨依旧硬朗。”永安侯哼笑一声,没有搭话,可微微上翘的嘴角足以暴露他的好心情,随后目光扫过另两个垂手肃立的孙儿,“你兄弟二人也过来坐下,不必拘礼。”二人应声道谢。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木气味让萧允庭与萧允澜还是有些许紧张,正襟危坐不似萧允硕那般随意。萧允澜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暗纹,目光低垂,生怕泄露心底慌乱。
毕竟是他的父亲如今下落不明。而萧允庭虽神色平静,眉宇间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思。三叔下落不明,他自然心中忧虑,但更忧虑的是他的未来。
阿硕在南疆留给的萧允湛任务,虽不知具体是什么,但他了解阿硕,他素来护短,能派给自家人的事情从来都是有惊无险的收获颇丰的。
再加上阿硕之前给他透露出的消息,他约莫能猜出一些。
同为父亲的孩子,还是嫡子,他不想落后萧允湛太多,也不想成为第二个萧允泽。所以,这次他要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在北疆这里出彩又不惹眼。
永安侯将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轻叹一声,阿硕终究是远胜那二人许多。
他从案上取过一封密信,递给了萧允硕:“你三叔意外迷失塞外,如今生死不明,确实是棘手!”提及三子萧翾,永安侯语气骤然低沉,眉头深锁。
萧允硕接过密信,指尖微凉,目光却沉静如水,在出发之前,他曾专门向萧翎询问过这件事情的具体情况,然而,萧翎给出的回答却仅仅是简短的“不必担心”。
如今,站在祖父面前,他清晰地感受到祖父发自内心流露出的担心忧虑,这种忧虑之情丝毫不像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他缓缓展开信纸,字迹苍劲却略有滞涩,显是匆忙中所书。这是三叔巡视塞外关口时发现突厥异动,匆忙留下密信,孤身深入敌境探查,至今未归。
萧允硕看完直接将其递给一旁翘首以盼的萧允泽。这封信上的密点太多,首先三叔本不冒进,为何那日偏偏要孤追敌?其次,斥候营就在不远处,三叔有空命人传递密信回城,没空去联络斥候营接应?
不过看祖父没有要提的样子,萧允硕眸光微沉,只垂眸道。
“三叔的本事不输我爹,区区几个突厥杂碎而已,三叔定能逢凶化吉!”萧允硕语气几近笃定道,“况且,三叔向来谨慎,不会贸然涉险。依孙儿之见,此事或许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