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硬一瞬,就猛地转身,因恼羞成怒而脸色铁青,指着周若嫤厉喝:“住口!你这个不知廉耻,心肠歹毒的孽障,自己做了丑事,还敢攀诬你姐姐。”
周若嫤如遭雷击,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连挣扎都忘了,只死死拽着忠勇侯的衣角,“父亲,你说什么?”
忠勇侯嫌恶地一甩袖,仿佛要挥开什么脏东西,“还不快拖下去,留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吗?”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周若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气力,软软地被拖了出去,只余下一声声凄厉的父亲回荡在长廊,越来越远,最终消散在疏影斋暖融的春风里,无人为她求情,甚至无人多看一眼。
各府夫人小姐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今日之后,忠勇侯府这位二姑娘,算是彻底完了。
镇国公更是恨得牙痒痒,如今余怒未消,连带着忠勇侯也看不顺眼,冷电似的目光扫过面如土色的忠勇侯,从鼻子里冷哼出声,“贵府还真是人才辈出,能养出世子妃这般钟灵毓秀,仁心妙手的女儿,也能养出那等蛇蝎心肠,不知廉耻的东西。”
“云泥之别,莫过于此!”
说罢,他不再看忠勇侯青红交错的脸色,小心扶起刚刚恢复些许意识,仍虚弱不已的谢云舟,朝外走去,经过周若蒂身边时,他再次停下,郑重拱手,“今日之恩,谢家铭记,世子妃日后若有需要,谢家定义不容辞。”
周若蒂微笑还礼,“国公爷言重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至此,这场惊心动魄的闹剧,终于落下帷幕,看客们唏嘘着,议论着,三三两两散去,今日这桩事,足够成为未来数月茶余饭后最精彩的谈资。
人群散尽,屋内只剩下弥漫的药味和一片狼藉,周若蒂静静的望着最后一个人的背影离开这间屋子,送来一口气,虽说恶事都是周若嫤干的,可若是没有她的推波助澜,谢云舟也不必走这么一遭,她出神的望着窗外飘落的海棠花,口中喃喃。
她整理好心情,缓缓舒了一口气,理了理微乱的衣袖,正准备离开,却见门口逆光处,倚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她的夫君,宁王世子赵疏,正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春阳将他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淡金,削弱了那惯有的病气,一双凤眸深幽幽的,看不出情绪,只静静地望着她。
周若蒂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地走过去,极其自然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声音温婉,“夫君怎么到这里来了?此处杂乱,仔细过了病气。”
赵疏任由她扶着,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并未多言,只随着她的力道缓缓转身,一同走入廊下明媚的春光里。
直到走出那处令人窒息的院落,周若蒂心中高悬的巨石,才真正落下一角,镇国公府的这个人情,算是结结实实握在手里了。
来日方长,母亲的处境,或许能借此事,多挣得一些助力。
春日宴的另一边,赵晞湄也在金銮殿,自然知晓了金銮殿缩发生的一切,殿前刺杀、朔渊舞女、花满楼的内鬼,一桩桩一件件,在她脑中反复盘旋。
她不信,她不信这惊天变故,会和那位笑如春风的朔渊太子毫无干系,尤其当父皇提出那般苛刻的和亲条件时,她分明看见,赫连灼躬身领命的那一刹那,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那不是忍让,而是蛰伏,像雪原上的狼,在扑杀前收敛起所有寒光。
只那一眼,赵晞湄便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连指尖都微微发麻,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凤冠霞帔,踏入那片陌生苦寒之地后,将面临怎样莫测的境地。
即使她知道这春日宴是为了她与那赫连灼交流相看的,她还是称病告退。
消息传到御花园宴席上时,赫连灼正捻着一颗水晶葡萄,闻言只是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万事皆不入心的闲适模样,甚至唇角还噙着丝笑意,仿佛公主的缺席于他无半分影响。
这份大度,落在某些老臣眼中,反而更显深不可测。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席间,最终落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祁璟珏歪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宽大椅中,月白锦袍的衣襟微敞,一手执玉杯,一手随着远处戏台的咿呀唱腔轻轻打着拍子。
宴席上的诗会正到高潮,才子们挥毫泼墨,另一边的射覆游戏传来阵阵喝彩,马球场上的少年们策马奔驰,英姿飒爽。
这一切喧闹,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喝酒,听曲,眯着眼,偶尔跟着台上哼唱两句荒腔走板的调子,势有一副将浪荡子演到底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