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痛、不痒、但苏木总觉得身上多了些什么,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壳罩住了身体。
他抬手擦过那道契约,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仿佛那片痕迹一直都在那里,从未改变过。
多出的痕迹压不住苏木的探究心,他又一次问道:“你们是怎么在集群思维中保持独立思想的?”
“这很简单。”或许是不久之后就能光明正大的得到一具躯体,执烛好心情的有问必答,“你见过火把吗?”
“一只岁阳就是一根火把。”怕苏木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执烛特意用了最简单的例子“不断有火把添加进来,就成了火堆。”
“火把焰火的大小决定了火堆的大小,最先来的,焰火最大的,都有可能成为这个火堆的主导。”
“岁阳称这个过程为融聚。”似乎想到写不太愉快的过往,执烛甩了甩身体,一小簇火苗从他体内升起,“在融聚发生后,所有岁阳的情报与信息都是共享的。”
“如果个体的意志不够强大,很容易在这堆火中失去自我。”
“觉得火不够大,人们就会往里面加柴,至于木柴的意愿……”
“那不重要。”
幽绿色的半透明身躯朝着苏木靠拢,痛快的吐出岁阳一族生存壮大的辛密,十分大方的履行契约。
一桩交易完成,手腕处的肌肤上生出一片鲜嫩的叶子。
在执烛那抽象又具体的举例中,苏木想象出一个粗糙的理论模型。
如果将聚合在一起的时候岁阳一族看作一个整体,不同的岁阳负责不同的功能。将这些功能类比到罗浮,大概是统领罗浮的六御。
即便出了意外,无法同其他部门取得联系,依旧能独立运转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
至于那最大最先来的焰火,大概就是将军府的地位。
这样一看,岁阳的习性并不是一种聚合文化,而是高度社会化的表现。
一个疑问被解决,另一个问题浮现。苏木继续问道:“视肉也和你们一样,具有……”
“区域性思维吗?”
想了半天,苏木将岁阳那特殊的习性归于一个崭新的名词。
又一颗新芽钻出。
“这是什么怪问题?”执烛嫌弃的往后飘了飘。
执烛本以为苏木是想帮着十王司那群判官寻找其余岁阳,但怎么问着问着跑视肉身上了。
但契约需要履行,执烛身上的火苗往上窜了窜,从记忆里寻找与问题相匹配的回答。
岁阳喜好情感充沛的灵长类生物,没有谁会闲着没事附身被拿来当生物战舰的视肉。
执烛将自己的记忆扒拉了一遍又一遍,就连成为“燧皇”那段时间的记忆都没放过。
最终板着一张脸说:“首先,没附身过,不太清楚。其次,别拿我和那群低等生物相提并论。”
见苏木一脸失望的样子,执烛就忍不住自己心里的情绪:“视肉群要是真的有脑子,还能被你们仙舟打到绝种?”
说的也是啊。
根据广泛理论来讲,越是高等级的生物繁衍后代的方式往往越复杂,生育率低,但成活率较高。
但万一呢。
万一自己做实验的时候手起刀落,把脑子全给了那坨小一点的视肉呢?
因为有脑子的存在,所以选择将能量供给有脑子的那一部分。
越想越不明白了,还是抽时间问问呼雷好了,毕竟视肉曾是他们的生物战舰。
操作者总比外来研究者懂得多一些。
新一轮的谈话并没有得到回应,古老的契约判定其不成立,叶片旁孤零零的立着一个芽孢。
看着腕间的痕迹,苏木的提问忽然换了个方式。
“如果柴火被抽出来又扔进去,还会心甘情愿的在里面燃烧吗?”
执烛下意识的回答:“你被打服了,明知反抗不过的情况下,还会继续反抗吗?”
这是什么蠢问题。
问完这个问题后,苏木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腕间的痕迹。
三个问题,却只有一片树叶,一颗芽孢。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先前执烛特意在契约时加上了限定词,用以缩小提问的范围。
而刚才的实验结果告诉苏木,契约不懂变通,无法理解什么是比喻与谎言。这样一来,提问内容的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他可是钻漏洞的一把好手。
苏木看了执烛一眼,在他没反应过来时,用常年缠在手腕间的纱布往下裹了裹。
洁白的纱布一层层网住那青色的契约,一如往昔的帮这具身体遮盖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