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如此,他必须死。”
风习习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真相,结果却是天命?
可笑。
“小六,你就当为兄忘恩负义。”
他说完,转身要走,风习习咬了咬唇,轻声问道:“你能不能去看看师父?”
师父以为他死了,心力憔悴。
“不必了。”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景阳,已经死了。
风钧玉离开后,一种莫名的不安与惶恐涌上她的心头。
从前兄长万般皆好,今日再见,却像是头一次认识。
兄长的法力不过之前的十分之一,不知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今日起,你必须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她绝对不会让兄长伤害秋水流。
秋水流捏了捏她的脸颊,小姑娘鼓着圆圆的脸,一本正经的盯着自己,明明严肃的很,却又十分的可爱。
“好。”
“你别笑,我的话很重要,你要是……要是遇到那个人,不要和他说话,一定要小心。”
“哪个人?”
明知故问。
她气恼地皱一下眉头,“就是从镇妖塔出来的仙君。”
“你的兄长?”
“嗯,我许久没见他了,你千万千万要小心一点。”
接下来,就看兄长要出什么招了。
*
镇妖塔的伏魔印纵然有云微的献祭,到底还是破了一次,威力大不如初。
妖魔在塔中伺机而动,随时会破塔而出。
“仙君,可有其法?”扶山仙君曾算过,这场浩劫是无解之局。
天降凤凰天神,必然是上天有所昭示。
“有人设阵,将天地间的怨气聚于镇妖塔,塔中的妖魔神智皆被怨气所侵,若能净化塔中的怨气,使其恢复神智,这一劫,可破。”
怨气,常人沾染不得,但有一族,他们是怨气的克星。
“巫族不知所踪,找到他们谈何容易?”
“此处,有一人恰是巫族后裔。”
当夜,客栈被五大仙门弟子团团围住。
厢房走廊上,赵尧光行色慌急,敲开师妹房门后,片刻,两人一同去到最后一间厢房。
四周静得有些压抑,风习习的心头七上八下,坐卧不安。
看见师兄与师姐焦急的脸色,心里忧虑到了极点。
“师姐,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知道一定是出事了,问出来,也只是心里还抱着侥幸。
万一是她多虑……
“你们现在赶紧走,别回宗门。”
悬在心头的不妙预感骤然坠地。
不出所料。
“那位仙君说了什么?”她想知道原因,凭什么兄长仅凭一句话,所有人都相信他?
方宜苏欲言又止,朝少年看了一眼,低声问道:“师妹,小师弟是巫族,对吗?”
一起经历生死,风习习不想骗他们:“是。”
“那就是了,你们赶紧走。”方宜苏拉起她的手,焦急地催促:“楼下已经被五大仙门的人包围,你们从这里离开。”
风习习回头看着她,执拗地追问:“师姐,那位仙君到底说了什么?他要杀我们吗?”
“不是要杀师妹。”赵尧光将能掩盖气息神识的披风给他们披上,“是师弟,那劳什子的神仙说,当今只有巫族才能化解怨气,阻止灭天之劫,我可不信。”
客栈楼下灯火摇曳,人头攒动,五大仙门陆续到来。
“师弟,别愣着,我和师妹假扮你们,你们快走。”赵尧光边说便推着少年往窗外走。
秋水流止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臂间的披风,道:“师兄,明知我是巫族,为何要帮我?”
“师弟,你在说什么,还不走,他们便会取你的血去净化怨气。”那么多怨气,岂是师弟这点血能净化得了的?
“我不能走。”秋水流稳住身形,将披风还给他。
他的命他自己做主。
屋门外,脚步声渐近。
风习习不由的咽下喉中因紧张而泌出的口水。
好在,脚步声在屋门前戛然而止。
见他们毫无退却之状,方宜苏默默关上窗户,“你们是玄英仙宗的弟子,无论如何,有玄英仙宗在,这道门不会轻易被打开。”
风习习恍惚地点了点头。
师父还在,宗主老爷爷也算个好人,只是事发突然,一时无措,有些晕头转向。
赵尧光擦擦额头上的汗,看了眼他俩:“镇妖塔的封印即将被破,宗主他们也只能阻一时,我听闻世人恶巫族,如同妖魔,而今却要牺牲巫族来救,真是荒谬。”
“师兄,”方宜苏忍不住用手肘撞他一下,“慎言。”
这话怎可当着小师弟的面说?
赵尧光瞥一眼小师弟,幸好小师弟在走神,没有在听他们讲话。
可小师弟在想什么?
反正他赵尧光不信这世上有牺牲一人拯救苍生的事。
倘若真有,天道对牺牲的那一人也太苛刻了。
“镇妖塔中怨气深重,一人之力,不可能化解,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风习习忽然想到被藏在星境中的巫族。
难道他们的目的是逼出所有巫族?
无论是星境还是巫族,还是秋水流的命,她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既然他们在镇妖塔布下阵法,汇聚世间所有怨气,用来控制妖魔。
祸世的是被怨气控制的妖魔。
那她就诛灭镇妖塔中所有的妖魔,净化天地怨气。
纵使有玄英仙宗守护,其余四大仙门的人时不时在屋外走动。
此刻与等待被处决的囚犯无异。
兄长想借五大仙门的手杀了秋水流,她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兄长连族人都不顾,都要致他于死地。
但她不愿看见这样的事发生。
天命如此,天命——就让她去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