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五大仙门的人在妖域聚齐。
镇妖塔起初便由五大仙门第一代宗主共同封印看守。
其上设有天罡伏魔印,妖魔入塔,妖力会被禁锢,能进却不能出。
眼前,塔顶的天罡伏魔印被怨气侵蚀,隐有碎裂之像。
蓬莱仙岛的扶山仙君神态凝重,语气深沉:“伏魔印将破,诸君做好身死道消的准备。”
随着话音落下,天罡伏魔印的裂痕又裂了几道。
众人的脸色沉重,他们都知晓,一旦妖魔出世,他们这些人首当其冲,谁都不想死。
白发苍苍的宿仓扫视一眼身后的弟子,人群中并没有他想见的孩子。
也好。
今日就算尽数葬送于此,玄英仙宗的未来还有小微。
五大仙门扬起各自法器起势,只要封印未破,尚有一丝希望。
但这一丝希望实在过于渺茫。
塔中妖魔嘶吼的咆哮声愈发清晰,已有一些弟子支撑不住,唇间溢血。
伏魔印的裂痕自中心蔓延,就在彻底碎裂之时,一股黑雾自塔顶涌出,笼罩在伏魔印之上。
众人心惊。
黑雾散去,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立于塔尖,衣襟染血,残破不堪。
看清上空的人后,宿仓脸色骤变,方才还庆幸不在的孩子,此刻却在塔顶,以献祭自己来填补裂痕。
“那孩子似乎是……入魔了。”扶山仙君抚抚白须,神色惋惜。
宿仓心痛不已,可他身为宗主,当以苍生为重。
“小微天生剑骨,妖魔见了无不畏惧,献祭不失为一个办法。”
扶山道君淡淡地看他一眼,人非草木,焉能无情。
何况草木也有情,他也有弟子,死时他也曾痛彻心扉。
莫宗主冷声道:“拖一时不能拖一世,塔中的妖魔始终是苍生之患。”
从前镇妖塔在岱舆,有归墟阻隔,妖魔即便出世,也难渡归墟,而今在合欢宗附近,犹如头顶悬剑,一日不除,他一日不得安心。
“我派曾有预言,沼妖灭世,而今沼妖已被蓬莱囚困,只待处决,这座塔翻不出什么大浪。”
剑宗宗主素来不喜废话:“能杀则杀,你们不愿去,本君来当先锋。”
言罢,持剑向镇妖塔飞去。
刚刚靠近,塔顶的门陡然被撞开。
一道嘹亮而清丽的凤鸣响彻天地。
烈焰滔天,滚滚而来的火浪逼得剑宗宗主不得不后退,她稳住身形,剑指火焰中走出的人影。
队伍最末端的风习习望见那熟悉的面孔,眼眶不由一热。
兄长回来了。
秋水流拉住她,“等等,现在不是好时机。”
风习习被他紧紧拽住,她想去,可他说的对,现在不是相认的最好时机。
从塔中出来的,不一定是妖魔,而是身负仙泽的祥瑞。
怪哉。
倒是一直守护在他们身前的云清,率先冲上前去,推开扶山仙君和天机门门主,冲着这鸿衣羽裳的怪人上下打量一眼,急急追问道:“你在里面可有看见一个蓝衣修士,弱冠年纪,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长剑。”
风钧玉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浅声回道:“他死了。”
云清不敢置信,明明他答应过自己,会全身而退。
她给过他避开塔中妖兽的符箓。
云清拔腿往塔中冲,风钧玉抬手拦住她,“塔中妖魔凶恶,怨气四溢,此刻去,不被妖魔吞噬,也会被怨气侵蚀,三思。”
云清抬头瞥他一眼,一把推开他手臂,持剑往塔中去。
风钧玉转身看向她义无反顾的背影,眼底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
宿仓抬指在她周身落下一道结果,将她挡在镇妖塔前。
“清水,勿要冲动。”
小微与小阳已经没了,他不会再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弟子送命。
云清被宿仓强行带回,眼睛仍紧紧盯着那座屹立高耸的塔,小阳是她无意捡来的孩子,这些年,她常年在外,教导起来,确实没有向对小徒儿那般用心。
可小阳也是她的弟子,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他进塔。
她以为小阳能够阻住四师兄的献祭,带回四师兄。
“师父……”风习习拿起手帕,轻轻擦拭她眼中的泪水,“别哭,景阳师兄看了也会伤心的。”
云清收回心神,看着自己唯一的小弟子,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强颜欢笑:“他看不见了。”
风习习回头瞥了眼那被五大仙门团团围住的风钧玉,小声嘟哝:“看得见……”
“嗯?”
风习习不敢再说。
不知道为什么兄长会恢复记忆,变回本来模样,好歹也和师父打个招呼吧,现在还装作不认识他们的样子,真可气。
风钧玉的出现,仿若神临。
众人的希望皆系于他。
风习习带着云清回到客栈,云清旧伤未愈,又遭受弟子殒命的重创,身心皆损。
照顾她睡下后,风习习便打算去找风钧玉。
她要知道两百年前发生的一切,包括涅槃。
她打开屋门,原本她要去寻的人,正好站在门前。
兄妹俩对视良久,换做之前,风习习定要热泪盈眶,趴到他怀里哭泣,诉说这些年的思念。
现在,她只想明白一件事,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风钧玉垂眸注视着眼前的小姑娘,自己唯一的妹妹。
她眼神坚毅,心智似乎长大不少。
他想抬手,像以前一样,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可她眼中对他全然没有以前的亲昵之情。
她的眼里,此刻只有审问。
“为什么?”
风钧玉抬臂,示意她借步一叙。
风习习关上屋门,跟着他走到外廊。
目及所至,毫无人烟,凄冷荒芜。
比起眼前的人间,丹穴山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六,我来,是为了杀魔尊千星。”
“是因为两百年前的神魔之战?”风习习被白玉京骗了两百年,风钧玉难道还不知真相?
“神魔之战的真相与白玉京所记载有所出入,当年羽族联合大荒一同反抗天族压迫,魔尊千星并非是我们羽族的敌人,而是伙伴。”
先前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听兄长亲口说出来,心里又是另一种滋味。
幸好,她没有痛下杀手。
一切都来得及。
“兄长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杀他?”
风钧玉回眸静静地注视她,他有景阳的全部记忆,这些年,她与秋水流同吃同住,日夜相处,早已对他生出感情,况且他们之间还有前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