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圆明显感受到何菀卿的不对劲。
但要说不对劲,其实也不对——毕竟穿书的是自己,何菀卿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何菀卿已经很久没有向高世圆撒娇了,虽然高世圆觉得原来的何菀卿很难缠,但他突然转性,还是让高世圆觉得瘆得慌——难道我已经暴露了?他发现我不是高柿圆了?——高世圆甩了甩头,想要把这样危险的想法扔出脑海。
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高世圆就这样忧心忡忡地过到了朱慧聆和赵员外回来的日子。
他们过了一个月才回来,这和原书的进度相吻合,让高世圆放心不少。真希望之后也和原书差不多啊……高世圆在心里这样想着。
“孩儿们!我回来了!”赵员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更换,淌着泪从大门一路冲进大前厅。
“为父深感度日如年呐!在外头没有一刻是不想念你们的……”他开始絮絮叨叨地、深情并茂地叙述起自己的思念,扑过去想要拥抱高世圆。
高世圆根本不想和这个口蜜腹剑的老头接触,但怕穿书的事情败露,还是撑起笑脸接受了“爱的抱抱”。
“哈哈…赵阿耶,你抱得有些太近了……”高世圆的手抵在赵员外的胸口,本想将他推远一些,却没成想触感有些硬邦邦的,赵员外的左胸像是被很多层布料包裹着一样。难道他受伤了?原书也没写啊?
高世圆虽然没有戳穿他,心下已起了疑。
而另外一边相比起来就有些冷淡了。
“孟兰,你来。”孟兰是朱乔璐的字,原书里只有朱乔璐的母亲朱慧聆和老师博士们会这么叫她。“母亲不在的这些天里,你学得如何了?”朱慧聆坐定,一边喝着茶一边问道。
朱乔璐从容答道:“回母亲的话,这月先生告了病假,女儿就自习了五章《孟子》。”
“才五章?”朱慧聆面上有些愠色,“罢了,先背来看看。”
高世圆一惊,原书里根本没有这段,因为朱慧聆在回来的路上生了头痛的毛病,问完朱乔璐的学习情况就到房间里歇着了。
高世圆不敢轻举妄动,心想:先看看到底咋回事吧。
随即,她打了个冷颤,想到:哇……一回来就查背诵还是太吓人了……‘才五章’?如果是我的话,估计一章也背不下来吧。
高世圆下意识地扫过所有人的表情,寻找着一张能和她相同情绪的脸;看到何菀卿的面孔时,却发现他还是笑着看着自己——高世圆心虚地低下了头。
“滕文公为世子,将之楚,过宋而见孟子。孟子道性善……”
这个目前只有十岁的女孩流利地背出了滕文公章句上凡五章,沉稳又带着些许稚嫩的嗓音流淌在整个前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
五章背完,朱慧聆又就背诵内容问了几句相关的问题,看朱乔璐对答如流,终于面色稍霁。
朱慧聆语重心长地说:“看来你并没有荒废学业,这很好,须牢记‘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永远不要觉得满足,努力不会白费。”
朱乔璐点了点头,答道:“女儿省得了。”
朱慧聆露出笑容,冲厅外说了一声:“皓庭,去把我那个红木嵌珍珠的妆奁和梨木雕梅花的宝匣拿来。”
一个身着靛蓝色圆领袍,头戴幞头的女使应声而去。
她就是皓庭啊……高世圆心里想道。
在原书中,朱慧聆之后一直都有头痛的毛病,而且愈演愈烈,七年后就病逝了;朱慧聆咽气后,皓庭本想触柱追随主人,却被朱乔璐哭着一把拦下,之后皓庭就常伴朱乔璐身侧,成了朱乔璐的侍从。
高世圆对皓庭寻死这一段印象非常深刻:
一向得体的朱乔璐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举止了,她连忙抱住皓庭的腰部,又被皓庭巨大的力气拖到了地上,昂贵的丝绸衣裳被家具钩住发出响亮的“刺啦”一声,步摇流苏也因剧烈的动作不住地拍打在朱乔璐的脸上,她大喊着:“皓庭!你这是做什么!别做傻事!”
而皓庭充耳不闻,她只是淡淡地说:“乔娘,你撒手吧,我没有什么好留念的了。”
皓庭呆呆地望着前方,晚风吹起的窗幔轻轻摇曳,就好像是彼方的主人在向她招手。
“娘子,莫要心急,皓庭这就……”
“我求求你——我这辈子没怎么求过人——可是我求求你!皓庭,别留我一个人,别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孤伶伶地活着……我求求你!”
朱乔璐的哭喊在皓庭的耳畔渐渐变得漫漶,皓庭拔步,却好似深陷泥潭一般无法动弹,于是她认命般地站在原地了。
“皓庭,皓庭你看看我吧!如果连你也走了,我就再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所以我求你,皓庭,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
世界寂静得只剩下了朱乔璐细小的哭声,她漫溢的泪水还停留在双颊上,双臂还紧紧箍在皓庭的腰间,她的手已经酸痛,却仍不想松开,如同洪水中的难民,抱住的不仅仅是可依靠之物,更是自己岌岌可危的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好像时间已经永恒到静止——朱乔璐感受到一滴不属于自己的、被空气掠夺走热意的、冰凉的泪滴落在自己的发间。
皓庭那一双不太大的、带着茧子的手抚上朱乔璐的脸——
然后,她格外轻柔地吻去了她的泪水。
高世圆看到这里,心中的百合之魂在熊熊燃烧,摇旗呐喊:如果这都不算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