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沈苑好像也没睡着,或是被他吵醒,“不舒服吗,我们换一下,我去睡地铺。”
“没有,”房雩风道,“鹿北太干了,我口渴。”说着,他装模作样捞过水囊喝了几大口冷水,一下子从头到脚透心凉。
鹿北不仅干,还冷!
沈苑只当他体热,没有怀疑他大晚上喝冷水,便也坐起来,撑着下巴看咕嘟喝水的房雩风。
“你怎么不睡,”房雩风赶紧放下水囊,把被子攘了攘,“是我吵到你了?”
“不是,我好像伤口有些疼,这才一直没睡,”沈苑揉了揉眉心,“咱们明天不去找单琮,先陪我去城郊吧。”
房雩风:“为何?”
沈苑:“去看看北蛮和流杉的杂耕区。”
奉行司过来,单琮定是要卖一卖惨的,这几日榷场不开,城中商贩也待业家中大概就是太守府的主意了。
但是他今日看街上流民甚少,城中茶肆五步一家,摆明了就是与外做生意往来的样子。既然单琮有意隐瞒,还不如当面打他脸。
房雩风便点头,全然忘了陪沈苑出行的是水僧,而他自己明日还要去校场
蓦地,他想起那片青红交加的蛇纹。他在忖西那段时间错过很多事,雁景虞为沈苑刺青不在上任之初,而是在两三年后,为了沈苑当街鞭笞朝廷要员之事。
三品御史,让沈苑去想那人叫什么名字他想不起来了,只知道是个极其可恨的文官。利用职权庇护贪腐官员,多次阻挠奉行司办案。
那时他调查一起赈灾银两贪腐案,发现御史是幕后主使。案件关键证人——清廉的县令全家惨遭灭门,只有幼女幸存。
掌握铁证,包括账册和幸存幼女的证词,沈苑在朝堂上出言弹劾,但昭和帝因朝局平衡考虑只将御史停职待办。
后来沈苑再度奉旨搜府,御史态度嚣张大言不惭,惹其大怒,选择当街鞭笞,差点将人活活打死。
此事一出,不可避免的引起言官不满,昭和帝不予处置,等于将沈苑往风口浪尖上推,这场闹剧据说是由沈苑受刑结束。
房雩风不知道那天晚上睡得怎样,似乎在梦里梦见沈苑毫无血色的脸,他背着伤坐在地上,就那样远远的看着他。
第二日早,水僧早就在院里练武等着沈苑,他早上醒来才想起房雩风要去校场,不能陪他去边郊。往旁边一看,房雩风比他早醒很多,现在估计都到了。
沈苑慢吞吞伸了个懒腰。
“大人醒了?”灵均在门外询问。
“嗯,”沈苑应了一声,“给我打水。”
灵均进来了,手里端了一碗粥,放到桌子上去拿房间里的洗脸盆,边找边说,“流杉冬天太干了,你喝口东西润润嗓子,我叫水僧过来吃饭。”
“还吃饭?”沈苑正在穿衣服,“出门顺路买个烧饼得了,这里有人给咱们做饭吗?”
“你想得挺美,谁给咱们做饭啊?这是我刚去厨房简单做出来的,就这一碗,早饭我让人上街去买的。”
沈苑喝了口就这一碗的粥,确实舒服了不少,他看见灵均背对着他擦桌子,就开始犯浑,“好贤惠。”
灵均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被恶心坏了,拍桌子大声说,“老子喜欢女孩!”
沈苑赶紧道歉,“我知道我知道……”
好巧不巧,水僧这个时候刚擦着汗回来,他赤着上身,听见了什么喜欢女孩喜欢男孩的东西,看了眼沈苑也一激灵,赶紧把胸捂住。
沈苑没眼看,摆手道:“你也不必如此。”
“哦。”
水僧虽然这么说,但是溜回去穿衣服去了,留下灵均一个人恼怒,沈苑拍了拍自己的嘴。
三人出发,在门口碰见同样牵着马的拓霭,灵均仍然不给他好脸色,白了一眼先往前走了。
拓霭不以为意,还笑眯眯的,“指挥使,我和你们一块去。”
“你不是要去对账吗?”水僧记得苏台守和他说过小心这个拓霭,并且尽量不要让拓霭离沈苑太近。
“灵均都可以去,我不能去?”
沈苑上前来,说,“账房的人说还没准备好,得在等几日,你要想去就跟着吧。”
水僧警惕地看着拓霭。
拓霭才不管他,上马就跟在沈苑后头了,还说,“你们下次吃早饭叫上我啊,我一个……人吃的不香。”
“谁要和你一起吃早饭?”灵均睁大眼睛,“大人,他怎么也跟过来了?”
“又没事。”沈苑安抚道。
“本官奉命督察,谁想抗旨?”拓霭看都不看灵均,“再说了,你手下出门不带钱袋,今早出门买早餐的钱还是我垫的。”
灵均这回嘴也张大了。
许是丢人,他开始在身上乱摸,寻找散钱,但是没找到。可怜巴巴地回头找沈苑去了。
沈苑摸出来几文钱递给他。
“别了别了,奉行司的穷酸味溢出来我都要窒息了。”拓霭嫌弃的挥挥袖子,“以前……”
以前奉行司福利待遇优厚,拓霭那时候还很穷,家里都靠着他一个人的俸禄过活,除了这些,过节还发放粮食布匹,实在是很不错。
不过现在都靠东宫和沈苑自掏腰包了,少数人因此离职投奔更好的去处,愿意留下的还有很多。拓霭仔细想想那天见到的熟面孔,甚是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