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为何叫北辰。”
“我娘有孕时做梦梦到北极星。故取“北辰”,告诉我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沈苑进了北辰的屋子,环视一周,笑了。
北辰坐下与他倒茶。
“我叫这个名字只为安心。”
“幸而流杉天高皇帝远,否则先生就要被捉去蹲牢了。”沈苑道,“王爷,跟我们一同回祥云山么?”
北辰大笑,两指夹着自己头发,“这样回去被圣上砍头?不,不,我不回,我在这很高兴。”
“不怕我们请您回去?”沈苑道。
“流杉地小,但藏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北辰嬉笑,“何况我与单琮有了交情,这个忙他还是愿意帮的。”
沈苑垂眼摇了摇头。
“不信么,”北辰的笑止住了。
沈苑道,“我觉得你现下没这个本事。”
沈苑是什么人,也敢和他这样说话。不过他没生气,他很久没有遇到这种人了,和单琮一样,且比单琮更有胆量。
“你很有意思。”北辰指了指他,“你是不是打定主意要背叛我那个侄子了。”
“别这么说。”
沈苑浑身冒汗一般否认了。
“哈哈,”北辰假笑两声,“我还要道谢给你,若不是你帮我瞒住行踪,我现在人应该还在清枫浦被跟踪,虽然你没瞒住多久就是了。”
说是道谢,可雁北辰全然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也没多少诚意,沈苑自是不相信他的客套鬼话,他今天过来也不是来邀功的。
沈苑:“你有多少兵,就有多少底气,单琮态度不明,我猜你现在还是穷光蛋吧。”
雁北辰脸僵了僵。
“用纵横之术游说流杉投靠,到底有多少胜算,”沈苑脸上挂着笑,“你是血脉正统,当今圣上是宗室子,王爷就打算靠这个造反?”
雁北辰彻底冷了下来:“指挥使想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的什么王爷比我更清楚。”沈苑低声道,“这几年王爷频频看顾母族,就不想在宫里也分杯羹,争上一争?”
“你高看我了,”雁北辰冷笑,“我确实有扶持母族的打算,不过还没那么蠢,和我两个侄子争天下。”
“是吗,”沈苑附在他耳边,“王爷怜惜太子,也鄙夷他,他如今走的正是你当初没走成的路……王爷够狠,为了太妃可以手刃亲弟,你只不过在想他凭什么可以逃过你的苦楚……呃!!!!”
一瞬间,脖颈被死死捏住,雁北辰下手不分轻重,扣着他的喉咙就像钳着一只猎物,沈苑一时间呼吸不上来,手紧紧扒着雁北辰的胳膊,仰头躲避。
“王……”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个废人,”雁北辰咬牙切齿一般盯着他,“武功大不如前,还敢在我面前找死。”
沈苑窒息之时竟然还能笑,不过笑地清苦,艰难道,“我是废人…我从去地宫开始就沦为废人了,所以才来王爷找这盼头…”
“又不想死了,”雁北辰道,“说与我听听,我这个穷光蛋能给堂堂奉行司指挥使什么盼头。”
“赤荷……”沈苑用力抓着他的手臂,“我要赤荷……”
沈苑进他门时他就闻到了沈苑身上若有若无的药味,他也知道沈苑经脉受损,身体差的不像话。眼看沈苑越来越难受,雁北辰手下终于卸了力道。
他知道沈苑想要什么。
“你在太子手底下做事,平反而已,等他登基以后什么不能给你,为何如此着急。”雁北辰将他松开,若无其事地继续喝茶,“为了这么点事背叛太子,你可是他的心腹。”
沈苑伏在桌上微微咳嗽,嗓中刺痛,顿了顿道,“若真有那一天,他不会留我。”
“用得着卖惨么,”雁北辰讽道,“你与太子的关系不只有那么简单,他们看不出来不代表别人也看不出来,把人当傻子……”
“那便等着看好了,”沈苑撑起身子,“我本想和王爷打开天窗说亮话,王爷不信任我理所当然,而且我今日也不是投诚。”
雁北辰挑挑眉。
“鹿北如今的乱象只是开始,大肃早已千疮百孔,最后那个人无论是不是王爷,分裂也是大势所趋。东宫默许戚家出这样的乱子为的就是先破而后立,等到换几批人把持朝政,等到反贼被擒,才能有人一统天下。”
“我看那个反贼就是你沈苑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魏蒙不安分,鹿北动荡,西域三城愈有脱离之势,雁北辰承认他有想过这么一天,只是他还没疯到这种地步。
他至少还当大肃是故土。
“你是想报仇想疯了。”雁北辰道,“今日出了这道门,不要再提此事。沈相是受人敬重的忠臣,不要让别人觉得沈家养出一个卖国贼。”
沈苑出门意味不明道,“那我只好等王爷想通了,欢迎随时找我。”
当晚房雩风等了沈苑很久他才回来,下午沈苑传话,只说让水僧去北辰先生那里打地铺,然后整个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房雩风总觉得沈苑一个人会想很多东西,有时候他会在沈苑眼前晃一晃手,试图把他的思绪拉回来,但沈苑想完事情后总是很低落,会变得沉默寡言。
沈苑这回没有跟他客气睡床的是谁,夜里他们和衣而卧,沈苑不知有没有睡着,他能透着月光看见沈苑小巧的耳尖。
淑人。
房雩风刚开始轻轻地想着这两个字。
他后来又不敢想了,他只需要动动唇,就可以在黑夜里轻声念出来,被沈苑发现也没关系,叫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他只是想着,就有些羞愤地用被褥把自己的嘴捂起来。房雩风左右睡不着,干脆起来学别人打坐念清心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