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如此了。”李二狗低着头,不让王惟清发现自己的情绪。
王惟清哪能看不出李二狗所流之泪,如今二人的脸都黑的不成样子,泪水自然格外的明显。
二人一番商量后,决定轮流休息,一来保存体力,二来有精神观察是否有黄古安的人进入火场。
王惟清看似坚强,其实内心已经溃不成军。在找到王爹王婶时,他的心好似破碎的玻璃,散落一地,再也无法拼凑。
四日之后,经过二人夜以继日的挖土。终于在小渔村村民的头七前,让所有的乡亲都入土为安。
最后入土的三具尸体,是长滩县的三个医官。
他们舍弃了个人的安危,无畏无惧,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
王惟清与李二狗跪在坟头,烧纸钱。
忽的微风四起,正在燃烧的纸钱被风吹散,星星点点的火光从地上扬起,翻腾升空。正在燃烧的残破火光,似要飞上九霄,向天鸣冤。
他们回来了。
待到落日时分,晚霞洒在小渔村山坡上的一个个土堆上面,使得这些土堆好似一个个想要破土而出的橘子。
可是,他们再也没有生命力了。
太阳落山,四周又恢复了可怕的死寂。
王惟清和李二狗坐在以往热闹的码头上,吹着入夜的海风。海水拍打着石头,发出了一闪而过的蓝色。
“这是上天为他们所流的眼泪吗?”王惟清喃喃自语。
这一夜二人睡在码头上,以地为床,以天为被。只有天地还在呵护着两个孤苦的少年。
丁朴后来又来过一次,给王惟清带来许多吃食。
“多谢丁经承,对了,浩然兄怎么样了?”王惟清问道。在他找到张娘子尸体的时候,脑海中就想到了嗜书如命的崔浩然。
“崔浩然被黄县令关了起来,不吃不喝不知还能坚持多久?”丁朴原本不想告诉王惟清外面的这些坏消息的,但他的嘴总是比脑子快。
王惟清早已猜到是这样的结果,崔浩然虽说平时嗜书如命,但对张娘子的爱更甚,他若是自由的,不会不来找张娘子。
“惟清你不要担心,我们都会想办法的,崔浩然毕竟是朝廷经制人员,黄县令若是敢要他性命,我们整个长滩县皆是不会答应的!”
王惟清微微点头,俯身鞠躬:“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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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杜百沐想要通过杜百蕊来揭发黄古安的罪行,但杜百蕊突然溺水身亡,江南杜府一脉皆陷入无尽的悲痛之中。杜百沐虽是偏房子嗣,但还是忙杜百蕊的事都无法分身。
王惟清听到杜百蕊身亡的消息,也是悲痛万分。若说他没有见过杜百蕊也就罢了,偏偏那日杜百蕊的背影他已经印在心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王惟清已经一个多月未出小渔村了。他装作痴狂的模样,将火灾里还未烧毁的东西,全部堆成山,这是他如今唯一可做的事。
看来这黄古安官运还没有到头。
但如此十恶不赦之人,上天怎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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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过后,黄古安见王惟清还活着,就向上邀功瘟疫已经完全控制住,好似那些消失在大火中的不是人命,而是他邀功的工具。
李二狗要照顾小春风,只得回到了县城。怎知回到县城就被黄古安关了起来。
整个小渔村就只有无数的坟墓和王惟清。
光天化日之下,两个黑衣人蒙着面,怯手怯脚的行走在小渔村的断壁残垣当中。
他们心中也是有些恐惧的。当然,他们恐惧的可不是小渔村这些冤死的鬼魂,而是怕自己染上瘟疫,是以他们今日蒙面都蒙了两层。
王惟清今日无事,独坐在礁石之上,看着丁朴为他送进来的各种书。他还要参加科举,这是目前他唯一能报仇雪恨的路。
这两个杀手如履薄冰,慢慢靠近王惟清。
原本他们是打算用刀杀了王惟清的。但二人都害怕王惟清的血带有瘟疫,怕沾在自己身上,染上瘟疫。
于是,二人滑稽的找来一根长木棍,将王惟清捅到了海里。
王惟清专心致志的看着书,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两个杀手的举动。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在半空中了。
他想,就这般走了也好,如此就没有苦难了。
扑通一声!
王惟清掉入了水中。
杀手站在礁石上,真真切切的看着王惟清落入了大海。
不多时,二人又下到海边,确定王惟清不可能上岸后,才心满意足的回去复命。
然而,王惟清哪有那么容易死?
他掉入海里的暗沟,顺着海水,不知不觉昏睡着飘到了一个牡蛎养殖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