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她费了一番功夫,才从醉酒之人口中断断续续的话里拼出地址。
知道地址后,她二话不说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沐知然塞进后座,自己也随后坐进去,“师傅,去这个地址。”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
沐知然歪在后座上,脑袋靠着车窗,呼吸均匀而绵长,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微微张着,“月亮……”
晓晓看着她,目光里有几分复杂,似乎有些不忍和挣扎,但不过一瞬,就飞快收起,只剩眼底一片冷色。
很快,出租车在沈清规的公寓楼下停稳。
晓晓推开车门,吃力地扶着沐知然下车,夜风卷过来,沐知然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冷,她没有理会,只是紧了紧搀扶的胳膊,拽着她走进单元门。
电梯一层一层上行,轿厢里的灯白得刺眼,映在晓晓的脸上,那上面已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善意,只剩下冰冷的淬了毒的沉静。
扶着怀中的人走到门前,是智能锁,晓晓略一思索,便举起沐知然的手解门禁。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
把沐知然扶到卧室,动作算不上温柔地将她扔到床上。
刚碰到床,沐知然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抱住枕头,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月亮,疼……”
晓晓无声站在床边,低头盯着那张沉睡的侧脸,神情阴郁如疯子。
“沐知然,我说过。”她顿了顿,眼里涌起一片潮湿扭曲的东西,“终有一天,你会和我下这无尽深渊。”
-
翌日清晨,门锁响了。
沈清规推门进来,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客厅地板上铺了一条厚厚的光带。
她换下鞋,随手把大衣挂在玄关,眸光忽然瞥见鞋柜旁边放着一双不属于她的女靴。
动作倏然顿住,与此同时,卧室里传来细微的动静。
沈清规沉了眉目,眸色骤冷,脚步不由放轻,几步走到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隙,她抬手,轻轻推开门。
卧室里,窗帘半掩,大片晨光落在略凌乱的床单上,在褶皱的凹陷处投下暧昧的阴影,浅色的被子滑下一小半垂坠在床沿,床边散落着几团纸巾,纸巾下方半遮掩着几片正方形的包装,拆封的、未拆封的包装杂乱混在一起。
沐知然侧身躺在被子里,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被子恰好遮住了起伏的轮廓,露出的肩膀清瘦,黑色的带子更衬肤色白皙,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像一只把脸埋进毛里的猫。
而在她身边,晓晓屈膝半靠在床头,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衣服不是她自己的,是沈清规衣柜中的白衬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扣子随意扣了两三颗,堪堪遮住起伏沟壑,却遮不住颈段上染的几道紫红色印记。
沈清规的视线从晓晓身上挪开,又落在沐知然身上,她神情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面上没有一丝涟漪。
她抬脚走进来,一步一步,脚步很轻,像是舍不得惊醒正在睡觉的人。
晓晓听见动静,一抬起头,眼眶湿润泛红,一滴泪毫无预兆砸了下来,“沈……”
“出来。”沈清规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走出卧室。
晓晓望着沈清规修长笔直的背影,一瞬收起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微笑,笑容很轻,却满是计谋得逞的愉悦。
两人一前一后从卧室出来。
沈清规回身,目光落在床上,确认沐知然未被吵醒,才伸手轻轻关了卧室门。
“沈医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晓晓声音软软的,带着一抹无辜,眼泪欲落不落,楚楚可怜地盘旋在眼眶中,“你听我解释,昨天同学聚会,然然高兴贪杯,我们……”
“你希望我想的怎么样。”沈清规勾唇打断她的自说自话,轻掀眼皮,淡漠地觑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晓晓一哽,被这句话堵住了所有准备好的台词,脸上的表情瞬间僵化,沉默了几秒,她慢慢卸下无辜的伪装面具,露出面具底下那张真正冷硬的脸,刚才目光里的楚楚可怜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无遮掩的恨意。
“沈清规,你果然聪明。”
和方才判若两人的面孔。
“但是又如何?你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昨晚可热情了。”晓晓讥笑了一声,笑里没有一丝愉悦的痕迹,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缱绻似回味昨晚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将我……”
软绵绵的声音,却似刀片淬着毒,一下一下往沈清规心窝捅。
毒入心肺,痛苦万分。
“够了。”沈清规出声打断,沉默了两秒,才冷冷开口,“这事,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什么?”晓晓脸上的得意一瞬凝滞,目光迅速锁在她脸上,清绝的脸上没有她所期待的情绪,沈清规依旧平静,一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连最基本的波动都没有。
不应该,这样。
她想过沈清规会哭、会怒,哪怕是质问她也可以,可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平静,除了平静再也找不出多余的情绪,这人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无论她如何挑衅,最后都是悄无声息地沉入井底,一丝水花都没有。
“为什么?”晓晓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努力维持的假面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真实的愕然和失控,“你,你不生气……”
声音却在瞬间被清规迅速掐掉。
她出手迅速,右手精准扣住晓晓的脖颈,声音低而沉,“你的目的达到了,也让我看到了你想让我看到的事。”
晓晓的呼吸忽然变浅,喉间被锁住,她不敢吞咽,甚至不敢大幅度地呼吸,只能僵在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
“所以,我希望这事止于此。”沈清规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润的眼眸此刻没有一丝温度,像深冬的月色,清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渗进寒意,“如果沐知然知道这事……”
她顿了顿,收拢五指,将她拉近,微微俯身凑近晓晓的耳畔,“我不介意让你试试我的手段。”
语气落下来很轻,却让晓晓不自觉发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间那五根手指仍死死扼住她,氧气逐渐消散,耳边出现一阵阵耳鸣声,晓晓抬手挣扎着,“放过我……”
“滚。”沈清规厌恶地松开手。
获得自由的身体一软,狼狈地跌坐在地板上,晓晓做了几个呼吸,等人缓过劲,才仰头去看那道站在晨光里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一个安静的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山,不摇不动,却替沐知然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沐知然何其所幸?美满而富裕的家庭,爸妈疼她,哥哥宠她,连相识不到一年的沈清规都爱她至此。
她不甘心,她好恨。
晓晓俯在地板上,无声的大哭大笑。
半晌,她收敛所有情绪,满是泪痕的脸了无生气,她慢慢爬起来,没有再看沈清规一眼,走到玄关,弯腰换上自己的靴子。
在拉开门之前,她很轻说了一句,“沈清规,你知道她昨晚喊的是谁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