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准时到公司,依旧平静地坐在工位上,把今天该做的事情一一处理好。没有人知道她今天下班后就要直接去机场。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不想听到同事的挽留或者询问,更不想看到她们惊讶或惋惜的表情。她只是默默地完成手头的工作,把文件整理好,把项目的交接写得清清楚楚。她甚至比平时更认真,因为她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即使她知道,公司早已决定不留下她。
中午,领导来找她,轻声问道:“确定要提前回家?如果南恒这边有什么需要收尾的,也可以再缓一缓。”
姜过夷点点头:“已经安排好了,我会线上继续完成剩下的部分,不会影响进度。”
领导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
时间终于到了。
下班时,她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把电脑关机,把工位整理干净。
她其实不知道她会不会再回来了,她现在不想再去想。她只是想把自己的东西都带走。她拿起包,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公司大门。没有人知道她的离开。她独自一人搭上出租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倒退,她看着那些熟悉的高楼、人群、灯光,心里竟然没有太多波动。她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因为她的情绪已经被消磨得干干净净了。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听着车内播放的广播,司机的声音和城市的喧嚣交织在一起,她仿佛被包裹在某种沉闷的静默之中。
机场的广播声、行李箱滚动的声音、人们的交谈声,一切都那么真实,却又那么遥远。她拖着行李箱,站在登机口,看着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终于感受到了一点真实的疲惫感。她真的要回家了。她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家人发来的消息:“到了记得给家里报平安。”
她盯着屏幕好几秒,指尖轻轻颤了颤,最终还是打下两个字:
“好。到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不要来接。”她在群聊里发了这句话,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语气。
她把手机关掉,登机。
飞机滑行,腾空,南恒的夜景渐渐被甩在身后,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以为自己不会睡着,可是等到她再次睁开眼,飞机已经在云陵的跑道上降落了。
姜过夷拒绝了家人来接她,她不是不知道家人关心她,而是她不想面对家人的目光。机场出口的人潮涌动,她拎着行李站在出租车候车区,打开手机,叫了一辆车。
车窗外的城市灯光快速闪过,云陵的街道她再熟悉不过。每一条路、每一座建筑,甚至是红绿灯的间隔,她都清楚。但这次,她却感觉自己像是初来乍到的异乡人。
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并不是真的想睡,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外面的景色。
司机是个爱聊的师傅:“小姑娘是刚下飞机?出差啊?”
姜过夷睁开眼,语气淡淡:“不是,回来过年。”
“噢,那挺好的,一年到头在外面忙,回家轻松些。”司机笑呵呵地说。
她没有接话,只是点头,眼神落在前方的路灯上,昏黄的灯光像一条漫长的隧道,把她的思绪拉回到某个遥远的地方。她回来了吗?她只是换了个地方“撑着”而已。车停在小区门口,她拎着行李箱下车,呼吸间都是云陵夜晚的微冷湿气。
小区的门禁刷卡声清脆而熟悉,楼道里是平稳的白炽灯光,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她变了。
她用钥匙开门,客厅里一片黑暗,她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先站在门口,沉默地适应这片寂静。
这里是她的家,她熟悉的空间,但她觉得自己像个客人。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亮了客厅的灯。
屋子里没有任何变化,一切都安静得像是等着她归来。她把行李放在玄关,脱下外套,一件件整理得像是完成某种仪式,试图让自己进入一个“归家”的状态。
但她没有归属感。
她不是不知道家人对她好,但她没法让自己立刻回到那个“在家人面前的自己”。她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个缓冲。
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没有坐下休息,而是第一时间去洗手间洗脸,冷水拍在脸上,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洗掉。她想洗掉什么?疲惫?烦躁?还是她自己?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一切如常,眼睛有点红,但表情没有破绽。她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最后低下头,关掉水龙头。她回到客厅,把行李箱拉开,把换洗衣物拿出来放进洗衣机,然后把电脑包放到书桌上,动作流畅,像是在完成一个预设好的流程。
做完这些,她终于停下了动作,坐在床边,盯着地面,发了会儿呆。家人群聊里,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飞飞,到家了吗?】
【到了。】
然后,她放下手机,扯过一旁的薄毯,整个人窝进沙发里,把自己裹起来,像是在寻找一个最小的安全空间。
她本来以为回到云陵,会稍微轻松一点,可她发现,情绪没有变好,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沉着。
她的脑子很乱,像是装满了她过去一周的所有情绪,但她已经不想去理清了。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