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过夷点头：“是啊，她确实很聪明。”

“……怎么说？”

“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段关系是没有意义的，所以直接结束。”

“我们连互相亏欠都谈不上，反正她回了自习室，我回了球场，谁也没耽误谁。”

姜过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评价道：“不错。”

宇逞失笑：“你这算什么评价？”

“是很高的评价。”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她让你在一段关系里保持了完整的时间利用率，既没有让你浪费情感成本，也没有拖延你的个人成长。所以，你确实该感谢她。”

“除了她，还有人和我表白，但是我都没答应。”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

姜过夷没有立刻回应，视线仍然专注在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思考。宇逞下意识地侧头看她，似乎在等待什么。

几秒后，她偏头，语气淡淡地问：“你说这个……是希望我如何回应？”

宇逞一怔：“啊？”

姜过夷神色如常：“是想让我夸你专一？还是希望我表达一点，‘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挑剔，直到遇到我’之类的感动？”

宇逞：“……”

他被她拆解得哑口无言。姜过夷轻轻哼了一声，嘴角翘了一下，但眼神依旧平静。

“你要是没遇到我，大概率还是不会答应别人。只是没遇到让你感兴趣的选项，而不是‘你在等某个特别的人’。”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精准地戳破了宇逞那句无意识的话背后的潜台词。

宇逞轻咳了一声，坐直了一点：“……行吧，你说得对。”

“如果你只是想表达你没随便答应别人，那完全可以直说，‘我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人’，而不是让它听起来像是某种值得标榜的事。”

“你是不是对所有话背后的含义分析得太清楚了？”

“这不是分析，而是显而易见。”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清楚这些事情的？”

姜过夷缓缓踩下刹车，红灯在夜色中亮起，她盯着前方的信号灯，思索了一秒，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刚刚和你说过，我小时候有过一段时间很典型的‘not like other girls’的行为。这个行为出发点更直白点来说，我觉得我比她们‘强’。”她顿了一下，唇角翘起，却带着一点讽意，“但现在想想，这种‘强’，不过是社会规训下的产物，‘男性世界的认可’。但同时，我也在不断观察。我会发现，不管我和男生玩得再好，某些时候，她们还是会把我‘排除在外’。”她的语气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比如，某次她们凑在一起聊游戏，聊到某个话题，忽然有人看了我一眼，然后整个话题就戛然而止，接着有人转移话题。”

她轻轻嗤笑了一声：“我当时就想，‘哦，原来你们并不把我当作‘你们的其中之一’，只是在某些时候，你们觉得我‘例外’。’”

宇逞听着，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窗，像是在消化她的这番话。

“所以你当时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是。”姜过夷颔首，“但那时候，我没办法把它整理成完整的逻辑。我只是下意识地察觉到：‘我以为我是她们的一员，但其实不是’；‘我觉得自己和某些女生不一样，但实际上，我仍然是那个会被区别对待的人’。”

“那时候，我能察觉到自己‘被区别’的瞬间，但我还没有能力去拆解这种区别的底层逻辑。”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真的拆解这些逻辑的？”

姜过夷缓缓踩下刹车，红灯在夜色中亮起，她盯着前方的信号灯，思索了一秒，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其实，从小就有一些感觉。”

宇逞挑眉：“什么感觉？”

姜过夷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声音淡然：“就是，‘哪里不对’。”

宇逞没说话，等待她继续。

姜过夷继续道：“但小时候，我没有合适的语言去描述它。”

她顿了一下，目光一动，像是翻阅记忆。

“比如，我之前说过这些。又比如，班里的男生总是能很自然地在公开场合调侃女生的外貌，而如果女生抱怨一句，就会被说‘小题大做’；再比如，小时候的我，如果比男生跑得快，老师会笑着夸‘女孩子也不比男孩子差’，但从来不会有人反过来说‘男生也不比女生差’。”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仍然平稳：“当时，我只能感觉到，这些事情让我不太舒服，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大学后，接触了更多知识，我才知道，这种‘不舒服’有一个系统的理论框架可以解释。”她侧头看了宇逞一眼，“所以，我并不是‘学了女性主义才开始思考’，而是‘这些问题一直都在，我只是后来才找到了可以解释它的概念’。”

“那你觉得，现在的你，和以前比有什么不一样？”

姜过夷嘴角一勾，笑了：“以前，我只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我能明确地告诉你，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