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红灯短暂亮起,姜过夷缓缓踩下刹车。宇逞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路灯,忽然笑了一下:“说起来……我好像也算谈过一次恋爱。”
姜过夷侧目,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好像’?”
“高中的时候,谈了三周吧,连手都没拉过。”
姜过夷没说话,只是等着他继续。
宇逞耸了耸肩,像是在翻找记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大家觉得我们挺配的,起哄起得太久了,后来她站在我面前,说‘要不要试试’,我当时也没什么想法,就答应了。”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丝毫戏剧性的波折,也没有特别的情绪渲染,像是在说一件毫无波澜的往事。
姜过夷手指轻敲方向盘:“然后呢?”
“然后?没什么‘然后’。”宇逞懒懒地靠在座椅上,语调带点轻松,“她继续刷她的题,我继续打我的球,生活没有任何变化。我们偶尔在走廊上打个招呼,没并肩走过,也没刻意见面,甚至没有短信。”
姜过夷轻轻挑眉:“听起来不像是情侣。”
“嗯,我们自己也没觉得像。”宇逞轻笑了一下,指尖随意敲着车窗,“三周后,她走到我面前,说‘算了吧’,我想了一秒,觉得挺合理的,就说‘行’。”
他转头看向姜过夷,眉梢微扬,语气带着点戏谑的自嘲:“怎么样?是不是比某些偶像剧的‘白月光’还要平静?”
姜过夷:“……”
车里沉默了几秒。
“所以,”宇逞慢悠悠地道,“我说‘好像’谈过,就是这个意思。”
姜过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视前方,等红灯转绿后,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滑入夜色。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所以你们从头到尾,都是被外界的期待推着走的?”
“差不多。大家觉得我们很配,她也没有拒绝,我也没有反感,于是就试了试。但事实证明,我们谁都没投入什么感情。”
姜过夷轻轻点了点头,像是验证了自己的某个判断:“她是个很聪明的女生。”
宇逞侧头看着她,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你一点都不吃醋?”
姜过夷嘴角勾了一下:“……看来你是对‘初恋’的社会叙事影响还挺深的。”
宇逞:“?”
“‘初恋’在父权文化里,被赋予了一种特殊的象征性。男性叙事喜欢把‘初恋’包装成某种无可替代的存在,甚至认为后来的伴侣会对‘初恋’产生竞争心理。但实际上,这不过是文化建构出来的幻觉。”
“……”
姜过夷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慵懒:“你是想让我说‘哦不行,我不能接受你心里住过别人!’这样的话吗?”
“……”
“从文化研究的角度来看,‘初恋’并不是一个客观存在的生物学或心理学概念,而是一种被建构的叙事模式,尤其是在父权文化中,它被赋予了高度象征性的意义。在男性叙事里,‘初恋’通常被描述成一个‘纯洁的象征’,是一段‘最真挚、最深刻、最无可替代’的情感体验。这种模式化的塑造,让‘初恋’变成了一种符号,而不是一个具体的、真实的关系。”
“所以,‘初恋’本质上是文化叙事建构的产物,而不是人的真实情感?”
“可以这么理解。尤其是在父权制的话语下,‘初恋’被强调为一种‘最单纯’的情感体验,而这种单纯的核心并不在于‘爱’,而在于所谓‘未经社会污染的女性’。”
“……所以,男性的‘初恋情结’本质上,是对某种‘未受现实干扰的纯粹女性形象’的执念?”
“没错。而这本身,就是一种对女性的物化。”
“那为什么女性很少会执着于‘初恋’?”
“因为女性的情感叙事一直被要求‘向前看’。”姜过夷平静地道,“在社会文化里,男性的成长往往被描述为‘经验的积累’,而女性的成长路径则被建构为‘纯洁性的维持’。”
“男性可以不断强调自己的‘初恋’,甚至将其神圣化,但女性如果沉溺于过去的感情,社会对她的评价就完全不同。她们被要求‘走出来’,被要求‘往前看’,甚至被要求‘优化自己’,不断提升价值,成为更‘值得被选择’的对象。”
“这背后,其实是两种性别化的社会期待。男性被允许怀念过去,但女性必须专注于成为更好的‘未来’。”
“……听起来,这确实挺不公平的。”
“所以,‘初恋’的神话,是一种文化规训的结果,而不是一个真实需要被铭记的经历。”
宇逞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她,嘴角带着点笑意:“这么说,我的‘初恋’算是完全不符合这个‘初恋神话’?”
“嗯。”姜过夷淡淡道,“你甚至可以说,它只是你人生中的某个随机变量,并没有任何独特的象征意义。”
宇逞:“嗯,但你不觉得你自己……稍微有点冷静过头了?”
姜过夷挑眉,语调平稳:“难道我应该掀翻方向盘,让你立刻向你的‘初恋’道歉?”
宇逞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有些无奈:“……不用。”
车内沉默了一会儿,宇逞忽然想起什么:“不过,你刚才说她是个聪明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