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平时不需要端着。”她顿了顿，随口补了一句，“不过，这次毕竟是你‘特批’的见面，怎么说也得端一下。”
姜过夷不置可否，刚要说话，餐厅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两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到宇逞踩着刚刚好的点，卡在约定时间整秒钟推门而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毛衣，外搭黑色风衣，整个人随意又干净，肩膀线条舒展，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闺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点兴味，随即又立刻恢复成冷静博士的样子，托着下巴默默观察。
姜过夷瞥了一眼宇逞手里的袋子：“还带东西？”
宇逞把风衣搭在椅背上，在她们对面落座，随手把袋子放到桌上。
“第一次见，带了点小东西。”
闺蜜挑眉，目光落在袋子上，看了一眼，一本最新出版的经济学论文集，还是某位学术界大佬的作品。姜过夷“啧”了一声，把书翻了一下，确实是刚买的，还带着书腰，然后毫不客气地把书推到闺蜜面前。
“你的，自己收着。”
闺蜜倒是笑了，慢悠悠地把礼物放到一旁，目光落在宇逞身上，带着点若有所思的打量。
宇逞没有刻意去迎接这个目光，他落座后随手把菜单翻开，看了一眼。
“你们想吃什么？”
“我们已经点了。”姜过夷靠在椅背上，“你可以自己加。”
宇逞挑眉，倒也没再多问，手指轻敲了一下桌沿，把菜单合上。
闺蜜轻轻晃着杯子：“所以，你对我第一印象怎么样？”
宇逞语气不紧不慢：“你想听真话？”
闺蜜唇角勾了勾：“那你能给假吗？”
宇逞笑了一下：“不能。”
闺蜜“啧”了一声，像是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那我们换个问题。经济学里有个概念，叫初始认知偏差。”
“你对我是有先入为主的认知？”
“没错。”闺蜜把杯子放下，食指敲了敲杯沿，“我听过你的故事，在认识你之前就有了大概的框架。这个框架可能是准确的，也可能是错的，但它会影响我对你的第一印象。”
“那你的框架里，我是什么样的？”
“聪明的、现实的、带有某种精致感的机会主义者。”
宇逞轻笑了一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点了点头：“听起来很合理。”
“那你自己觉得呢？”
“如果你的判断是对的，那我现在应该说‘你很敏锐’。如果你的判断是错的，我也会说‘你很敏锐’。”
闺蜜愣了一秒，随即笑出了声：“行吧，看来框架八九不离十。”
姜过夷托着下巴，侧头看了她们两个一眼，没说话。她对宇逞这种“顺着你的逻辑走，但不给你明确答案”的话术很熟悉，闺蜜显然也不陌生，但闺蜜好像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不过，你送书这个行为，本质上跟企业送周边给客户差不多，是一种带有策略性的亲和信号。”
“那你接收到了吗？”
“接收到了。”闺蜜一笑，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欣赏，“比我预想的高明。”
宇逞挑眉，倒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闺蜜的博士端庄模式只维持了前十分钟，等到点完菜，她已经完全进入了本性状态。
“所以，姜过夷愿意让我见你，说明什么？”
宇逞顿了一秒，侧头看向姜过夷，嘴角勾了弧度：“我也挺好奇。”
姜过夷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闺蜜，语气淡淡：“别太有什么说明，你见不见不影响什么。”
闺蜜瞪她：“你这人能不能好好说话？”
宇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看着姜过夷，声音低低的：“但你确实不太让朋友见。”
姜过夷并没有马上接话，等到把牛排切完，放下了刀叉，看向宇逞：“因为你不像个完全的外人。”
“怎么个不像法？”
“像她。”
宇逞：“……?”
“学经济，沛陵人，在云陵。”
闺蜜听闻，随即“啧”了一声：“我和你说过吧，别说我是沛陵人，我是云陵人。”
宇逞把杯子放回桌上：“所以你一开始注意我是因为——我像她？”
姜过夷抬眼看着他，表情平静，没立刻回答。闺蜜在一旁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倒也不是‘像’。”姜过夷慢条斯理地开口，“只是信息特征有点重合。”
“哦？”宇逞轻笑了一下，视线落在闺蜜身上，“所以，我应该算是你的……平替？”
闺蜜笑出了声，伸手撑着额头：“哈哈哈哈哈，怎么听着这么微妙？”
姜过夷随手翻了翻桌上的餐巾纸，语气云淡风轻：“你不觉得，你们俩的信息结构确实有点重叠吗？”
宇逞挑眉，慢悠悠道：“是有点，但你不觉得你这解释，很容易让人误会？”
闺蜜笑得乐不可支，边笑边感慨：“哎，你这到底是幸运，还是尴尬啊？”
宇逞单手搭在桌面上，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姜过夷：“那我算是……被你‘逻辑筛选’进来了？”
“算是。”
闺蜜托着下巴，眯了眯眼睛，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说法的准确性。
“不过，姜过夷的朋友体系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她晃了晃水杯，“她的朋友分层特别清楚，能不能进入哪个权限层级，都要看对方有没有足够的逻辑依据。”
“那我被放在哪一层？”
闺蜜饶有兴趣地看向姜过夷：“你觉得呢？”
姜过夷动作一顿，抬眼看着她们两个，目光平静，慢条斯理地开口：“数据库权限有时候是浮动的。”
闺蜜：“……”
宇逞：“……”
闺蜜扶着额叹了口气：“……姜过夷，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太没诚意了。”
宇逞喝了口水：“但确实是她的风格。”
闺蜜眯了眯眼睛，看着宇逞：“行吧，看来你是通过初步筛选了。”
宇逞一挑眉：“那还有后续筛选？”
“当然。”闺蜜一脸认真地放下水杯，“毕竟姜过夷的权限体系，不是一次性发放的。”
姜过夷轻嗤了一声，没说话。三人走出餐厅，街道上夜色沉静，空气里带着初冬的凉意。姜过夷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一下，闺蜜自觉地拉开副驾车门，动作熟练得像是回自己车一样。宇逞站在一旁，随手把外套扣上，目光扫了一眼她们的车，没说话。
姜过夷开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要不要送你？”
宇逞轻笑了一声，没马上回答，看了她一眼，然后懒洋洋地开口：“你顺路？”
姜过夷想了想：“不顺。”
宇逞：“……”
“哈哈哈哈哈姜过夷，你这个问法真的太没诚意了。”
姜过夷靠着椅背，侧头看宇逞：“你到底去不去？”
宇逞低笑了一下，手指敲了敲车顶：“算了，不折腾你。”
姜过夷“嗯”了一声，没再坚持。
闺蜜坐在副驾，嘴角还带着笑：“你这是，自觉不给自己增加权限？”
宇逞随手把手插进口袋：“她权限管理严格，我得自己衡量。”
闺蜜笑了一下，摆摆手：“行吧，祝你好运。”
姜过夷没接话，等绿灯亮起，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离路边，夜色渐渐拉远。
车子上路后，闺蜜侧头看着姜过夷，语气带点促狭的笑意：“你倒是问了，但也没多大诚意。”
姜过夷目视前方：“他能自己回去的，不需要特别送。”
“可你之前不是送过？”闺蜜意味深长地晃着水杯，语气不紧不慢。
姜过夷手搭在方向盘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偶尔送过，不代表每次都送。”
就在闺蜜感慨姜过夷“权限管理确实严格”的时候，姜过夷的手机顶部又弹出了消息。
【宇逞：周末吃饭吗？】
【（语音）周六晚上可以。】
【宇逞：周日呢？】
【（语音）中午吃饭来不及，下午要飞回南恒。】
【宇逞：嗯。那周六晚上？】
【行。】
闺蜜在一旁看着：“你倒是很爽快啊。”
姜过夷目视前方：“问就是安排好时间，没什么可纠结的。”
闺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