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沉思道:“所以,她们只能在小说里找到这种爱?”
“是的。”姜过夷轻轻点头,目光里透着一丝深深的理解和温柔,“在现实里,她们被要求妥协、让步、被动等待;但在小说里,那个‘完美男主’会主动追逐她们,会无条件地宠爱她们。她们在现实里得不到的东西,只能在虚构的故事里安慰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微缓但深刻:“她们不是傻,她们也不是‘沉迷幻想’,她们只是太久没有在现实世界里感受到这样的爱了。”
宇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所以,你不会责怪她们去爱上一个‘不存在的男主’?”
姜过夷轻轻摇头,声音坚定:“我怎么会责怪她们呢?她们并没有错。她们只是想要一点点爱,一个真正能尊重、珍视她们的人。她们只是想要一个不需要她们妥协和讨好的感情。”
宇逞沉默了一瞬,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低缓而带着点探究:“……听上去,你是真的很心疼她们。”
姜过夷轻轻抿了抿唇,半晌后才开口:“我不只是心疼,我愤怒。”
她抬起头,眼神沉静,但藏着锋芒:“我愤怒的不是她们的选择,而是社会给她们设定了‘只有在虚构故事里,才能获得理想的爱情’这个现实。”
她微微偏头,语气里透出一丝冷意:“我愤怒的是她们被教育成‘需要被宠爱’,而不是‘本就值得被宠爱’。”
宇逞深深看了她一眼:“所以,你觉得真正的问题,不是她们在幻想,而是现实不允许她们拥有这样的关系?”
“是。”姜过夷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但有力,“在现实里,女性如果想要‘被爱’,就必须‘努力’。她们必须成为‘懂事的女朋友’、‘温柔的伴侣’、‘不会麻烦人的妻子’。否则,她们就会被指责为‘要求太多’。”
她微微垂眸,轻轻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讽刺:“但在言情小说里,女主角不需要做这些,那个男主天生就懂得珍惜她。她不需要懂事、不需要妥协,不需要成为‘完美女人’。她只要是自己,就足够被爱。”
宇逞的指尖缓缓滑过水杯:“所以,小说的世界是补偿性的?”
“不仅仅是补偿,更是一种渴望的投射。”姜过夷目光沉静,“她们渴望这样的爱情,但现实里不给她们这样的可能性,所以她们只能去小说里找。”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低缓下来,轻轻摩挲着杯沿:“如果现实世界里,女性能够轻易得到真正的尊重和平等的爱,谁会需要用幻想来填补自己的情感缺口呢?”
宇逞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真的很温柔。”
“你以为我是想对抗女性?不是。”
她微微偏头,语气柔和却坚定:“女性主义的意义,不是指责女性‘不清醒’,而是告诉她们你值得更好的。你不需要被‘塑造’,你不需要‘努力’才能值得被爱。你本来,就值得最好的对待。”
“……你果然跟很多人不一样。”
“不,宇逞,我不想‘跟很多人不一样’。”
“哦?”
“我不想成为‘特例’,不想被定义为‘与众不同’。我希望有一天,像我这样思考、这样要求平等、这样被正常对待的女性,不是例外,而是常态。女性值得更好的,不该是某些人才配得上,而应该是所有人都理所当然能得到的。”
宇逞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唇角的笑意逐渐收敛了一些,目光也沉了几分。他缓缓开口,声音微哑:“……你果然是个理想主义者。”
姜过夷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带着一点温柔的光:“这不是理想主义,这是现实本该有的样子。”
她微微抬眸,声音平缓而清晰:“你觉得我在追求‘改变世界’?不,我只是希望哪怕有一个女孩听见了,她能明白,她不需要成为‘例外’,她不需要努力变成‘特别的那一个’。她不需要成为‘最聪明’‘最温柔’‘最独立’才配得上最好的对待。她只需要是她自己,就已经足够了。”
“……姜女士,你真的比任何人都坚定。”
姜过夷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因为我知道,这些话,必须有人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