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夜晚,姜过夷拿出了抽屉里的信封,信封里的信静静地躺在其中,等待着她的裁决。
本周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她终于可以处理那个问题了。
其实,她并不是必须思考这个问题的人。但是,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应,是她的礼貌和一贯做法。
她并不想去解读宇逞的情绪,也不想分析他的立场。她要思考的,从始至终,都只是自己。如果她要回应这封信,那么她首先要确定的,不是宇逞这个人,而是她自己能不能接受这个决定。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喜欢”与“不喜欢”的问题,也不是她是否对宇逞有好感,而是她作为一个坚定的女性主义者,一个一直以来对亲密关系持有强烈批判态度的人,能不能在进入这段关系后,依然保持她的信仰不被撼动。
首先,她必须弄清楚自己的女性主义信仰是否会受到影响,这决定了她能否自洽。
她不能接受自己成为那种“说着拒绝父权制,但最后还是选择进入父权制的亲密关系”的人。她向来对婚姻制度持怀疑态度,她并不相信在现有社会结构下,女男之间能够真正达到完全的平等。即便个体之间的相处可以做到相对公平,现实世界依然存在无数让女性不得不被动让步的规则与现象。她不愿意成为这个系统的一部分,更不愿意让自己的选择成为对它的一种妥协。她早就想好了自己的人生,她不会结婚,也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信念。
在她看来,恋爱并不是纯粹的个人行为,而是一种被高度制度化、文化化的社会现象。恋爱中的权力分配、性别预期、社会话语权,无一不深深嵌套在父权社会的规则之中。尤其是在异性恋关系里,女性往往更容易被期待承担照顾者、支持者、付出者的角色,而男性则更容易享受被情感劳动照顾的特权。
在现代社会,恋爱早已不仅仅是两个个体之间的情感交互,而是被塑造成了一种社会性别分工的延续。女性被灌输要“投资”感情,男性则更容易在一段关系里成为“受益者”——这才是她真正警惕的地方。
其次,她必须确认自己对亲密关系的态度。
她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恋爱”这个部分。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需要情感,而是她清楚地知道,她的情绪需求远远没有“自我成长”来得重要。她一直以来的重心都放在事业和个人发展上,她喜欢这种状态——独立、清醒、掌控一切,所有决定都基于她自己的需求,而不是外界的期待。
她不认为恋爱是必要的,也不觉得人生一定要有一个伴侣才能完整。她已经过了那个会对“亲密关系”抱有期待的年纪,她的生活充实而独立,她的情绪需求远远不如自我成长来得重要。她喜欢自己掌控一切的状态,不需要围绕谁去调整自己的步调。她想做的事情很多,她的人生目标清晰,她的人生轨迹里,本就不打算为任何人做出调整。
她对亲密关系的设想一直都极为苛刻。她不接受“恋爱需要磨合”这种说法,也不相信感情能在彼此拉扯中慢慢找到平衡。她只愿意在完全符合自己标准的情况下,考虑进入一段关系。如果对方无法达到她的要求,那这段关系对她而言毫无意义。她不需要妥协,也不愿意妥协。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异性恋,但她对男性的耐受度极低。她讨厌大多数男性的行为模式,也不相信大多数男性能够真正做到对女性的尊重。她的信仰让她对男性保持警惕,她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厌恶,也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去包容、去理解任何人。她清楚,自己不会成为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合格伴侣”,她不会去迎合,也不会去妥协,她的底线极高,标准明确,若有人无法接受,那她也不介意就此别过。
她不会迎合,不会迁就,不会放弃自己的独立性。她不需要“为了关系而改变自己”,她要的是,这段关系能够在她的框架内正常运作。如果宇逞做不到,他随时可以离开。
她不会因为“男性的情绪”而调整自己,她需要的,是一个真正平等的关系,而不是“一个愿意为她让步的男人”。如果对方只是为了迎合她而妥协,那这种让步并不真正成立。她要的不是一个“懂女性主义”的男人,而是一个真正不被性别框架束缚的个体。
她不喜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黏腻感。两个人依然是独立的个体,她的生活不会因为恋爱而有本质的变化。这段关系不能建立在传统的“男性主动追求,女性被动接受”上,她不需要任何人“对她好”来证明感情。她不相信这种模式,也不希望对方带着“付出感”来和她相处。
她不负责对方的情绪管理,宇逞如果想谈恋爱,那他首先得能自我消化自己的问题。她不是“情绪价值”提供者,也不会为了维系一段关系去妥协。
她不希望这段关系有“传统性别分工”。她不会扮演任何被动的角色,她的生活不会围绕对方转,也不会接受任何“男友就应该怎么做,女友就应该怎么做”的框架。换句话说,她会尝试,但前提是——这段关系必须符合她的规则。如果不行,那她随时可以退出。
她对自己非常了解,自己对异性完全没有生理需求,她的生理需求极低,即使有,也可以DIY解决,这使得她对男性的“身体价值”根本没有任何需求。
更何况,她对怀孕有着深深的厌恶感。她讨厌身体被改变,讨厌一切和“母职”相关的事情,讨厌父权制度下对女性身体的剥削。她要的是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的自由,她自己的生活。这一点,是她绝对不会让步的。
她从未掩盖过自己的这些想法,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必要掩盖。她不相信大多数男性能够真正理解她的观念,也不指望任何男性能够达到她的标准。所以过去这么多年,她一直独立,一直清醒,从未把“谈恋爱”当作人生中必须去完成的事情。
此外,她必须分析自己对宇逞的看法。
她当然不会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但,她确实不讨厌宇逞。如果换成其他人,她也许根本不会有这种思考。宇逞……目前来看,还算合格。他尊重她,不强求她,知道她的立场,也没有刻意迎合。他确实有在调整自己的方式,但他没有刻意“扮演”什么角色,他依然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