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恋的时间过得很快,周降原本担心自己太离不开顾余,没想到竟然对一个人的生活适应还算良好,大概是从前在柏林孤独惯了的缘故,倒是顾余,好像离了他就不能活一样,隔三岔五地就往他那里跑,第一次时,周降周五下了晚课回来看到亮着灯的窗户吓得要报警,找邻居借了根棒球棍才敢战战兢兢地去开房门,他对门住的是个五大三粗的魁梧男子,见他惊吓的样子以为家里遭了贼下一秒就要掏出真理,所幸,家门一开,先飘出来的是可乐鸡翅的甜香,随即顾余拿着锅铲探出头来,周降手里的棒球棍“砰——”地掉在地上将瓷砖砸开一条裂痕,这才放下心。
后面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跟邻居解释清楚这个乌龙,还好没到掏枪的地步,要不然周降都说不准是他拦的速度快还是对方扣扳机的动作快。
从那之后顾余往返两地便成了常态,他仗着自己周五没课早早地便乘飞机走人,周四晚上就走,运气好的话次日下午就能到,德国超市周末不开门,他可以早早地备下食材等周降下课回来,两个人便能度过一个很温馨的小假期,有时周降也会回国,只是课业太紧次数不多,回去了便跟朋友们都聚一聚,还能跟顾余鬼混两天。
谁也不提中间的辛苦,微信聊天框一划,没有低于两个小时的通话记录,哪怕不说话也要挂着,顾余也不做什么,就看着周降在图书馆学习的脸发呆也很满足,他似乎有比周降更严重的分离焦虑,一刻见不到心脏就要攥起来,原本是为了周降设计的软件,倒是他用的更频繁一些,经验值短短四五天就涨到十万,周降再打开软件的时候都震惊,看着通话界面里顾余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
他看着周降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就那样安静地、委屈地用很可怜的眼神望着他,视线都黏在他身上,每一次眨眼都在无声地问他归期。
“我肯定不会延毕的。”
周降每次都要这样跟他保证,信誓旦旦的语气,“我很会学习。”
顾余当然知道他确实是读书的料,但他也无比纠结,一面心疼他深夜回家时的疲惫神色,一面渴望他快些回到自己身边,周降却不肯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哪怕一点也不行,他的严苛程度是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觉得遍体生寒的程度,他如承诺的那般做到了认认真真地学习,逼着自己绩点拿到1.0的成绩,一边说着退学、裸考,一边老老实实地收拾东西去图书馆,与之相对的后果是家里摆满的保健品,怎么也没办法更圆润一点的脸蛋,最崩溃的一段时间他的朋友圈背景都是:德国留学,你把我害惨了。
“挺好的,哈哈哈,挺好的。”
周降平静地疯了,开始极其狠毒地拉踩林拓:“比法学好多了,他那书厚的,一刀扎下去都扎不到故意伤害。”
周降很擅长在任何时候接起顾余的电话,听到的第一句永远都是:“今天天气还好吗?”
德国这鬼地方,一年365天里有300天都见不到太阳,周降的心情极容易受天气影响,总是阴沉沉的提不起兴致,到了雨天更是压抑得不行,或许是上次见过他应激反应发作时的痛苦,顾余对这个问题格外在意和执着,周降在电话里强撑着说还可以,却在某一次被顾余诈了出来。
正是分开后的两个月,寒冬里飘起雨,周降本就冷得不想出门,想到还没完成的学习任务又掐了自己一把从床上爬起来,出门时没撑伞,他想着这点毛毛雨总不会淋死人的,谁知晚上回来的时候雨势渐大,一进家门地上全是他滴下来的水,身上的羽绒服都已经打湿了,洗完澡躺在床上就觉得有些不对,听着止不住的雨声愈发昏沉,迷迷糊糊地接起顾余的电话,他在那边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周降胸口发闷,那种高烧与痛苦并行的窒息感又开始疯狂地扼住他的喉咙,他捂着一边的耳朵想要削弱雨声对自己的影响,本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不想让顾余生出无谓的担忧,意识模糊地对他说了句:“挺难得的,晴天。”
“……”
对面沉默了足足几十秒,顾余听着周降艰难深重的喘息,手搭在门把上,开口说的话冷冷的。
“阿降。”
“你是觉得我耳朵有问题听不到雨声,还是现在要跟我狡辩天气预报失灵了。”
“……”
失去意识昏迷的前一秒周降还听到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他想要起身去客厅看看,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他躺着医院的病床上,还穿着睡衣,床边是皱着眉进入浅度睡眠的顾余。
如此熟悉的情景,一时间周降也有些恍然。
几年里他成为了医院的常客,哪怕现在病已经去了大半,也不敢私自停了治疗,去医院复诊是常有的事,病床也躺过不知多少次了,身边却再没像当初在惠州时那样,睡着一个执意要陪床的顾余,如今这番情景重现,他倒不习惯了。
顾余还是和以前一样,他一动就醒了,却没有像之前一样黏上来,表情仍是冷冰冰的,也不同他讲话,起身开门去叫护士换输液瓶。
周降自知理亏,不敢再和从前一样撒娇将此事轻飘飘地揭过,只好什么都顺着顾余,回家之后老老实实地休假,分房睡就分房睡,顾余给什么他就吃什么,生病期间饮食清淡,他馋死了也没跟顾余讨要什么菜,乖乖地等待他的投喂。
但顾余实在太能沉得住气,他每次想要搭话总能被顾余冷漠的单音节词堵回去,直到顾余要回国的前一天晚上,周降实在忍不住了,开了房门爬到顾余床上,抱着他的腰不撒手。
“周降。”
“嗯嗯!”
顾余依旧冷淡。
“下去,回你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