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降一字一顿道：“因为他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顾余把切好的牛排摆上瓷盘，笑得手都抖，调整了两次才摆齐，问：“你怎么知道的？这是你同学吗？”

“对啊。”

周降耸耸肩，“之前在柏林遇到一个从美国考来的男生，毕业拍照的时候刚好站起一起就多聊了两句。”

想到这儿他就懊恼，“我就多余问他，感觉被精神鄙视了。”

不怪他这样觉得，顾余听完他的二创都颇感冒犯，更不用说在国外过得谨小慎微的周降。

怎么什么事在周降嘴里过一遍就这么有意思？

“你在大学里有什么趣事就告诉我啊，我很无聊的，全靠你给我解闷了。”

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他就十分不舍，叉起一块牛排，吹了两下喂到周降嘴边，嘱咐道：“不要跟你同学出去鬼混，晚上不安全要早点回家，记得跟我发信息报备，别轻易跟同学起冲突，受了欺负就告诉……”

“诶呀好啦好啦！”

周降勾着他的围裙口袋，低着头小声说：“我生活还是可以自理的。”

“当然知道。”

顾余关掉油烟机，解下围裙挂在一边，捧起他的脸轻轻落下一吻。

“舍不得，也不放心啊。”

话语里温柔的叹息像羽毛一样轻挠着周降的心，没等他作出什么反应，顾余便拨弄了一下他额前的刘海，道：

“吃饭吧，煎了一点吐司，等我打一个蒜香奶油酱，下午要去上课呢。”

“是大课，你和我坐在二层吧，没什么人管的。”

“好。”

周降窝在他卡其色毛衣里的声音闷闷的，听得他的心脏也发酸，恨不得现在就跟导师说自己不念了准备在国外结婚，不过怕是下一秒就能收到对方的机票截图亲自来抓人，一想到以后就见不到也抱不着，顾余心里烦闷的很，不只是周降感到不安，长期的分离会让他也产生焦躁情绪。

爱人的作用都是相互的啊。

下午的课很长，周降还打定主意想听一听，奈何午后困意浓重，没撑到半个小时就在几里哇啦的德语中甜蜜睡去了，醒来时已经跟前面的课程接不上轨，干脆和顾余挑了之前收藏的电影，一部《暖暖内含光》播到最后刚好下课，谁也不敢再去挑战食堂的权威，老老实实地滚回家里做饭。

晚上的餐桌终于出现周降心心念念的中餐，公寓里没有高压锅，牛腩多炖了半个小时，胡萝卜和土豆都快要化成泥了他们才吃上晚饭，顾余给他备了一周的餐，全都放在冷冻层保鲜，稍微热一下就能吃。

虽说是叫周降去忙自己的事情，却也架不住他胡搅蛮缠，pre的PPT都不做了，搬了个凳子看他在厨房里忙活。

烤箱的运作声和热油的爆响当白噪音，周降托着腮发起了呆。

好神奇。

这种在国外也有他陪着的感觉。

事实上周降已经习惯了总是一个人，柏林那间偌大的公寓里空空荡荡，如果采集音频导入软件，单轨上播放出的只会听到他微弱的呼吸。

那次出走之后，他借口不喜欢在想事情的时候被打扰，其实满脑子想的只有顾余，可那段时期他的话已经没有人会去质疑，所有事情完全按照他的心意来做，于是周骁叮嘱过要看住他的管家也被撤去，周降反而觉得自在起来，在回到顾余身边之前，他一直认为那就是自己最舒适的状态了。

可有他在的生活也太美好了。

他不是没有羡慕过大学时期身边的情侣，每次看到他们紧紧交握的手，周降就想到在南宁一中的课桌下，在老师上课时偷偷牵手的时刻，青涩的，隐秘的，在他十七岁时候为数不多给予他幸福感的时刻。

周降想要回到那种日子，想到快要疯掉。

可现在竟然能比他假想过无数次的虚幻还要甜蜜。

十几岁的爱情能走多远？从坐上去往柏林的飞机时他已经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爱情，在他的生命中占据了相当大的一部分，曾带给他无尽的苦楚，如今又恩赐他翻倍的补偿。

他仍没有得到答案，他对顾余说要用无解的问题拴住他，所以这个答案只能由顾余来给。

几年，几十年，一辈子？

周降深知自己无法思考出一个具体的时间，从雪地里的一吻计起，到顾余有可能离开他的最后时刻，他的思考才会停止，最明确的答案也一起被揭晓。

“人离开影子还可以继续生活。”

可影子离开人呢？

周降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会变成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