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降没好意思说顾余刚给他暖热自己就穿得无比凉快地出来挨冻了，只能讪笑着摸摸鼻尖。

“怎么样，学校那边都对接好了吗？”

知子莫若父，周骁当然明白周降跑回国见顾余的急迫心情，自然也一早就知道了他连报到都没去，再拖延下去怕是不好，取消入学资格就糟了。

“都弄好了，明天回去，休息一天再回校上课。”

“房子呢？”

“还是之前定下来的那套公寓，离学校挺近的，我很喜欢那里。”

“喜欢就好。”

周骁点点头，想起来什么似的。

“柏林的那套房子……”

“不住了吧。”

周降低着头，手背在身后拉扯着自己的指节，有些局促地转着戒指。

“以后大概也不会回去了。”

“好。”

一套房子而已，用不着也就丢在那里不管了，反正是当初为了阿降上学养病才买下的，现在看着好了不少，他自然也不希望还有再回到那里的机会。

上下打量周降一番，周骁端起他的脸摸了摸，看着周降茫然无措的眼神笑出声，手滑下来拍拍他的肩膀。

“比之前好多了，脸上还有点肉了，看来最近谈恋爱谈得挺滋润。”

“爸……”

头一回被父亲摆到明面上打趣，周降脸都涨红了，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辩驳些什么，只能又十分不好意思地躲闪开他的注视。

“比前两年强不少，好孩子，研究生读完就快回国吧，都在等你回家呢。”

周降在德国的几年，饶是亲如父母也很少去看望，他打碎自己又重塑的过程太煎熬，他们不忍看，也知道周降并不想让别人围观自己的狼狈，所以仅有几次去见他，也没停留太久，当初周降那个枯瘦又憔悴的样子真是能把所有人吓一跳，现在被顾余养得圆润了些，面色都红润起来了，终于是勉强达到了父母的最低期望——健健康康的。

一句话在嘴边兜圈子，周降曾无数次冒出这个想法，此刻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

“如果当初有顾余陪在我身边，我没有去柏林，说不定会更好些。”

……

屋内的气氛登时凝住了，周降的手凉到将自己冻得打了个寒颤，周骁被这一句冲击得愣了片刻，随即垂下头低低笑了一声：

“阿降。”

“不一样的。”

没有排斥，没有训责，周骁只是平静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向他解释道：

“你自己磨练出来的意志，找寻到的信念，不是爱人能够赋予的。”

“顾余是好，你却不能时时刻刻躲进他的怀抱。你要找到新的支撑，新的信仰，而这个支点不能是顾余，因为爱情总归是虚无缥缈的。”

他叹了口气：

“阿降，爸爸把你送出国，不是没有后悔过，你在国外痛苦的每一天，我和你妈妈也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可是看到你现在这样，爸爸觉得再难受都值了。”

他的眼眸是亮的，炯炯有神地注视着周降：“你在高中、大学，交到新的朋友，做一些我也看不懂的专业课题，和大家一起参加活动，打比赛，做项目，阿降，你在柏林可以完全凭着自己立足，甚至如鱼得水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在父子两个人的关系中，周骁的关心总是沉默的，爱也是，周降从没听过他说出这些肺腑之言，一时间完全愣在原地。

周骁望着他，目光柔和，又充满了鼓励。

“周降，只有重新成为你自己，拥有强大的内核，才能在今后不受伤害。”

走出门时周降的脚步都是虚浮的，安如意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还以为父子俩吵架了，诧异地过来抱着他哄。

“怎么了宝贝？”

周降很后悔说出那样不懂事的幼稚话语，可已经出口的话也无法挽回，心口堵塞着发闷，将头埋在妈妈颈窝里。

“我好笨。”

“咦～”

安如意抚着他的脑袋，笑道：“我们阿降要是笨蛋的话，世界上可就没有聪明人了。”

“妈妈。”

周降忽然问：“爸爸真的不介意我和顾余谈恋爱了吗？”

“怎么这么问？”安如意奇怪道：“除去刚知道你们俩的事情的时候，他可是从来没介意过。”

“那还把我……”

话刚出口又想起周骁方才的解释，他将没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

安如意却已经洞悉他的想法，搂着他柔声道：“爸爸从来不介意你喜欢的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只是太焦灼，太胆小，生怕让你走错一步路，可能当年确实做得太绝些，逼得你们两个都不好受，可到底还是让他给试出来了，这么多年顾余身边再没有过任何人，一心一意地等着你回来。”

周降沉默许久，在安如意摸摸他的脸转身离开的时候小声问了一句：

“妈妈，那你呢？”

“我？”

安如意微微回了一下头，声音透过那扇即将闭合的门板传入周降耳中。

“你和小鱼相爱，是上天送给妈妈的一份礼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