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余站起身自上而下注视着他。

明明手都抖得不成样子，不知道怎么会对雨天的反应这么大。

“阿降，”顾余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你先去……”

“什么事都没有你重要。”

顾余倾身抓住他的手腕，心情隐隐有些焦灼。

是有多害怕再次失去，才对自己这样苛责。

“只要你能说一句需要我，我就留下来，为什么要自己受着？不是答应我，以后会依赖我吗？”

那天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周降答应他会将他设置为紧急联系人，他以为这就是会学着依赖他的意思了，原来并没有吗？

看着那双如从前一样澄澈之中糅合了温柔的眼睛，得到他会将自己作为优先级的承诺，周降终于丢盔弃甲，将脸埋进他胸口。

“不要走。”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环在顾余腰上的手紧了紧。

“抱抱我吧。”

“周降。”

顾余轻轻叹息，俯下身去将人抱起来，直接掉了个方向，让周降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以便能完全将人裹在怀里。

“乖是世上最居心叵测的评价，我不需要你太懂事太包容，更不能努力像听话乖巧的方向靠拢。”

周降窝在安全地带点头，对于他能猜透自己心思这件事没有丝毫诧异。

顾余继续道：

“我希望看到你肆无忌惮跟我闹脾气的样子，哪怕只是试探也没关系，找被爱的证据更好，因为我对你的感情绝对经得起任何考验。”

他侧头吻了吻周降的鼻尖，尝到一点咸涩的味道，大概是未干的泪痕。

“阿降，我真的爱你。”

没有质问，没有谴责，顾余还是只会用耐心的示爱给他安全感，周降咬着嘴唇溃不成军，伏在他肩头说出应激反应的由来。

“我到柏林的时候，那里正在下雨。”

“我的心情从来没有那么颓败过，没有你在身边，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我落地的一瞬间才终于意识到我是一个人了。”

因为伤心，或许还有和柏林莫名其妙的契合感，周降没有撑伞，和当地人一样在雨中走了一路，漫无目的，直到大病初愈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街头。

“回去之后我就在发烧，病得很厉害，这次没有你来叫醒我，所以我昏迷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雨还在下。”

从那之后对雨天的恐惧便一直伴随着他，如影随形。

可周降似乎更在意顾余的感受。

“我走了，还好林拓去了那里，你还不算完全与我割裂，他肯定会告诉你很多我以前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他替我陪着你。”

说罢他抬头小心地看了顾余一眼。

“顾余，梁瑞和林拓在一起，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难过吗？”

会想我吗？

“会。”

“很想你。”

顾余读懂他的潜台词，毫不犹豫地答。

“不过，他们当时还没在一起。”

他看着周降有些惊讶的眼神，手指按下他一撮翘起的头发。

“你走之后发生的事，没那么简单。”

周降出国，独留顾余苦等，梁瑞为维护林拓暴露两人感情，林拓再次被暴力打压，顾鸢池茗的矛盾愈积愈深，爆发后生了嫌隙最终走向破裂。

双月湾一别七年，大家都在海里浮沉，没有人逃出那场蓝眼泪。

顾余不愿再提及伤心事，拥着他，像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他咬着周降的耳垂，舌尖抵上那颗夺目的浅彩蓝钻石。

“回来找我，是因为喜欢我，还爱我，离不开我？”

滚烫的气息快要灼伤耳廓，周降敏感地想躲，却又怕他扫兴，只能被牢牢地禁锢在怀抱里不敢挣扎。

开口气息紊乱。

“因为……”

“我在德国认识很多人，可我再也遇不到第二个你。”

周降诚实的回答取悦到顾余，他垂眸看他，眼中是藏不住的缱绻和珍爱。

“顾余，你怪我吗？”

“不会。”

顾余在他唇角轻轻烙下吻。

“没有怪你，是觉得太可惜。”

可惜七年大好年华如流水般逝去，白白牺牲相互陪伴的时光。

周降的手抵在他胸口，抿了抿唇道：“我心里还有一堵墙，可能要很久才……”

“我知道。”

顾余捏他的鼻尖。

“违章建筑，我来拆。”

周降呆愣着看他，最终乖顺地仰起头，任由他拿去夺走自己呼吸的权力。

即便相隔多年，他还是向顾余满溢出来的爱投降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来得急促突然，却也十分短暂。

周降……周降，顾余在缠人的深吻中默念着他的名字。

渴望自由的飞鸟，现在稳稳地降落在他手心里了。

七年前落在他世界的那场大雨，时至今日才真正停歇，太阳在水洗后碧蓝的天空上绽出炫目的光彩。

恋如雨止，爱似放晴，至此，做了七年无脚鸟的周降，在跌落之前回到爱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