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余得意洋洋地拉起周降走出门去。

“现在不是，以后说不定是订婚纪念日。”

“又说疯话了。”

周降甩开他自顾自往前走，一出门就撞上个人，来者大概是毕业的学姐，手里拿着一台拍立得相机，穿着魔卡少女樱的cos服，周降慌不择路正欲道歉，对方却小心试探地冒出一句：

“老师，可以集邮吗？”

“……”

回去的路上顾余一直在笑，周降刚才无措又尴尬的表情太有趣了，姿势都不会摆，傻傻地对着镜头比剪刀手，学姐看他们般配，十分热心地拍了一张拍立得，当成礼物送给了两人。

照片的复古滤镜显得民国氛围更重了，周降表情放松，自然地露出个温柔腼腆的笑，顾余的手揽在他腰上，姿态潇洒，倒真像做了夫妻一般，恩爱缠绵。

学姐拍照技术极佳，周降对着拍立得看个没完，直到路过化妆间看见一个人匆匆出门，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浑身一凛。

“你不觉得眼熟吗？”

确实眼熟，刚刚跑走的女生他们见过两回。

谷月。

今天没她的活儿，怎么也跑学校里来了？

顾余抬眼看了看房间号，想起什么：“池茗刚刚给所有人化完妆，去拿外卖了。”

相顾无言，他们快步冲过去推开房门，只见试衣间的帘子大开着，人形展台上的淡紫色旗袍被剪刀划出好几道口子，裙摆被毁得稀碎，剪成流苏一样密密麻麻的豁口，开叉也被强悍的外力撕裂了，直开到腰际。

这是池茗的服装。

“给池茗打电话，看有没有办法补救，或者换其他备用的服装。”

周降检查着旗袍的破口，还意外发现了旗袍背部插着的几根针，顿时寒气从脚底升起。

真让他一语成谶了。

池茗回来得很快，看见残破的旗袍直接一个电话打到校管理办，要求调取监控资料。

“她有报复社会倾向吗？不就说了那两句至于这样搞我？”

自己能不能上台池茗并不在意，高昂的定制费用也是过眼云烟，她只心疼顾鸢加班加点赶制的服装，舍不得她的心血被毁于一旦。

“恶意损坏他人财物，我非要告她不可。”

周降拿着纸巾凑上去给她擦眼泪，身上有一种花香混着椰奶的甜，随着动作带过一阵香风，池茗气消了一半，抱着周降的腰喊妈妈，脸贴在他柔软的小肚子上蹭。

“那现在怎么办？”周降摸摸她炸毛的脑袋，另一只手还得按住马上要发火的顾余，轻抚着他的手背安慰着，示意他别捣乱。

“时间太短，损毁得太严重了，应该救不回来，你还有备用的衣服吗？”

“呜呜呜没有了。”

池茗闷闷地回答，听上去无比委屈。

“有。”

顾鸢突然道。

看到旗袍损坏的那一刻她根本没有生气，另一种想法无法抵抗地跳了出来，逐渐膨胀变大占据了她的脑海。

“在阁楼里，有一件。”

她的心从没有跳得这么快过，已经到了怪异的地步。

“我叫人送来。”

顾鸢亲自给池茗上妆，顾余和周降悄悄退了出去，躲在门后观察她们的互动，窄窄的门缝框住了两个身影，池茗的情绪似乎重新好起来，仰着头亲吻了一下顾鸢的嘴唇。

对方的手顿了一下，似乎很无奈地叹气，默许她的胡作非为。

两个人看得心惊肉跳，一溜烟儿跑到了礼堂后台找事情做，试图忘记那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

直到时间走到下午三点，节目进程过半，池茗那身敦煌舞的衣服都没换就跑过来抓人。

“不是叫你找我补妆吗？”池茗举着唇彩面色阴沉，周降却不可避免地想起她和顾鸢亲吻的画面，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时间。”

“算了，快点快点，我还要改妆。”

迅速地给周降补好，动作太急没控制好用量，唇色比之前艳了些。

“额……”池茗赶不及了，丢下句话转头就跑，“没时间了！你俩亲个嘴匀一匀吧！”

后台全是人，周降吓得跑出门去，被追过来的顾余按着头匀了唇彩，顺便把腮红也添上了。

节目导演在远处叫他们的名字，说马上就要上场。

两人折返回去，在候场处站定了，准备第一个上台。

沈思泉正给毕业的孩子们致辞，结束之后返回后台，一眼便看见外甥挽着外甥媳妇的手。

上下打量周降一番，是个清秀懂事的孩子，沈思泉拍拍顾余的肩：“好福气。”

台下架着无数台摄像机，有不少人是冲着这次服装展来的。

在池茗身边顾鸢的光芒总被压抑，低调不张扬，事实上她已经是很有名气的新锐画家，拿过几次国际大奖，这是她首次做服装设计，引起了业界不小的轰动，很多人慕名而来，南宁一中的礼堂头回显得拥挤，蚂蚁巢穴一样挤满了人。

主持人念完最后一句台词的时候，背景音乐的前奏缓缓响起。

周降挽着顾余的手臂，两人台步稳健，姿态散漫慵懒，顾余的西装是vintage的改制，咖啡色系沉稳，裤子比寻常的西裤宽松很多，打破了西装严肃古板的氛围，染上巴黎的浪漫风情，西装马甲紧紧包裹着宽肩窄腰，内搭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平添放荡不羁的感觉，胸前鼓鼓囊囊的，条纹西装外套都遮不住，金丝边框的眼镜搭配着冲锋帽，像是民国时代的文艺青年，五官立体锋利，线条清晰，只是那双眼睛，在台前定点时温柔地注视着身边的伴侣。

周降的旗袍黛蓝中泛着银紫的光泽，大片的茉莉花刺绣从腰胯延伸到膝下，随着那双纤细小腿的走动摇曳生姿，盘扣也是茉莉花的样态，一个个俏生生的花骨朵，显得人愈发素雅大方，妆容却是娇媚的，礼帽点缀上西洋的美，周降从不锻炼，手臂上覆着一层薄肌，窄瘦的肩膀线条优美，倒真像哪家知书达理的大小姐嫁了留洋时结识的少爷。

服装展的主题是展示设计，两个人的脸蛋太夺目反倒将这光抢了，顾鸢设计的独特在后面才逐渐显示出来。

有苗疆山谷的风俗人情，也有古典洛丽塔的精致优雅，更有些别出心裁的秀场设计，水光纱、缎面，各样的衣料在光下流转，媒体的快门没有停下过。

直到池茗最后一个出场，顾鸢才举起相机。

华贵的古董花嫁被改造成鱼尾裙摆，池茗盘着发，斜肩设计凸显出她圆润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收腰恰到好处，蕾丝上坠着繁杂的饰品，拖到地面的裙摆藏着暗纹，这才是倾注了顾鸢全部心血的作品，可所有人的目光却都聚焦在池茗的脸上。

顾鸢也是。

旁边有个品牌的主理人冲过来出价要买下这条裙子，顾鸢专注着调试焦距，淡淡回了句这件作品不出售。

“那名字呢？你所有的作品都有名字，这件婚纱叫什么？”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焦距调好了。

“火山雪。”

镜头里池茗看过来，眼眸中尽是明媚的笑意，似有银河闪烁。

如果你看向我，我会温柔地消融，像火山中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