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冷冽似泉水,周降感觉耳朵有点麻,可能是刚才冻住了。
泉城济南,难道人说话也像流水一样清澈吗?
周降轻轻地摇了下脑袋,停止对于泉水叮咚的幻想,把这不该有的小心思赶出去。
“你的余是哪个字?瑕不掩瑜?还是会游泳的小鱼?”
对方手里的笔飞舞着在纸张上写下一个个字符,听见这话罕见地停顿,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直接翻开他课本的首页,写下自己的大名。
“都错了。”
顾余深深看他一眼,眼神里有些许一言难尽,偏过来的身子挪了回去,道:
“留余地的余。”
……
周降有些尴尬,后悔没向沈念多打探些,贴过去继续搭讪,只不过更像是在给自己找补。
“我住在你们家对门,沈阿姨有没有跟你说过?”
“说了。”
对方依旧握着笔,一刻不停地在写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
得,周降本来也不擅长社交,他这两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他盯着顾余指间不安分的笔杆,一时哑然。
直到顾余写完那个题的最后一步,才再次开口。
“她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周降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下意识接了一句:“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这话他说出口来就后悔了。
不过是初相识,他们的关系还没到可以追根究底的地步。
顾余的笔尖在纸面上戳了下,回道:“抱歉,在忙。”
忙着写题,然后就不理人。
周降悄悄地撇了撇嘴,在心里给他扣上了一顶冰山的帽子。
幸好这座冰山长得足够养眼,要不然他可真的受不了这样的人。
周降一上午的课都听得很认真,中午还去顾余家里蹭了顿饭,沈念一直给他夹菜,眼里的喜欢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一直到下午的午自习,他还是很清醒的状态,可惜这种状态没能维持太久。
他没有午睡的习惯,本就昏昏沉沉,第一节课还上物理。
这东西他向来是听不懂的,但第一天来上课,睡着了好像不太尊重人,想到这里,周降很努力地睁开眼睛,迫使自己看向黑板。
物理课从不缺睡神,老师也不管,班里已经睡倒了一片,剩下那些没睡的,基本就是主宰理科的神了。
他的同桌显然是后者。
周降眼前的受力分析图开始出现重影,眼皮直打架,物理老师的声音逐渐缥缈起来,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栽到手臂上睡着,可他控制不住。
物理嘛……选科又不选……
周降在心里做了最后的挣扎,最终倒了下去。
可惜这一下并没有倒得很顺利。
他的下巴被一根冰凉的东西托住,冷得打了个寒战,人也跟着清醒了大半。
周降压下心中的怒火,瞪向那东西的主人。
对方的手没收回去,笔杆就这么继续挑着周降的下巴,另一只手还在抄笔记,压低了声音开口:“有人让我救救你的理科。”
所以他不能上课睡觉。
周降脑中浮现出一张方块脸。
大!囧!逼!
他无力地把脑袋垂下去,下巴压着笔杆磕在桌子上,任由自己的脸贴在顾余温热的掌心。
手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刺激到了顾余,他手里的笔顿了下,差点没跟上老师的思路。
周降的脸上是有点肉的,摸着很软很滑。
顾余轻轻地动了一下手指,想让他别睡。
感觉脸被碰到的周降慢吞吞地转了个方向看着顾余,眼神迷蒙,非常真诚地开口:“我真的想睡觉。”
周降不是对自己的优势一无所知,所以才特地拿出来这件武器来对付他。
事实证明他很成功。
顾余看着他的眼睛,透出一点红血丝,眼底还有晶亮的泪光,白皙的脸上透着刚刚犯困时被热气熏出来的潮红。
难得有男生那么帅的同时又显得精致漂亮。
冰山感到一阵窒息。
他本想再阻拦两句,眼神忽然瞥到周降左手腕间的手串。
有点眼熟。
极其精致的景泰蓝掐丝珐琅工艺,坠着秀美的装饰,顾余多看了两眼,觉得有点像夏日街边推车上老爷爷卖的莲蓬,小小的牌子上刻着字,他看过去,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眼熟。
雍和宫的手串,沈念给过他一条一模一样的。
他不喜饰品,将那手串锁进柜子里便再没理会过,那包装袋上的标签写的是什么来着?
顾余想凑近些看看,顺便拨弄一下把周降叫醒,又记起沈念说那手串开过光,不要给外人碰,他悻悻收回手,目光落在周降的手腕上,手串因为睡姿扭曲而偏移了几分,露出腕间一道浅淡泛白的划痕。
顾余怔愣住,看向周降恬静安稳的睡颜,突然想起那手串求的是什么。
健康多福。
他长长的睫毛扇动两下,刚才想好的解题思路突然忘了,犹豫半晌还是把笔杆抽出,纵容周降睡了一节课。
算了,住的那么近,错过的知识点他亲自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