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北方的冬天真有这么冷。
12月的风刮得很狂,带着寒气灌进周降的衣服里,冷得他缩起脖子直跺脚。
老舍怎么会写出济南的冬天是响晴的?他紧了紧书包的背带,向校门口走去,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地方可没让他感到温和又湿润。
“大爷我是刚转来的真没有校服,你就放我进去呗。”
他生得极好看,干净的少年气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有点圆的眼睛更显得他单纯,此时笑得眉眼弯弯,门口堵人的保安大爷清清嗓子,差点被他这样子晃过去。
“不行不行,说什么也没用,不穿校服不能入校!”
“……”
白费口舌,周降无奈地看着直摆手的保安,只能背过身去掏出手机,想给班主任打电话。
转学来的头一天就碰上这种倒霉事吗?
正要按下拨号键,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闯出来,学校大门敞开着一条缝没能拦住,保安大爷拿着个“三叉戟”冲过去要抓人,为首的红毛叼着烟东躲西藏,一溜烟儿地跑了。
“这群孩子!”
保安大爷无奈叹气,刚一回身——
“刚刚那人呢!”
周降趁乱溜进了学校。
走进六号楼的时候他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个人,他匆匆道了歉,瞥了一眼就想走,看清对方脸的时候却顿了顿脚步。
这学校随机刷新一个npc长相都是这级别吗?
对方没在意他的鲁莽,或许是因为他一身便装还多看两眼,丢下句“没事”转身走了。
周降爬到第三层去找17班的教室,班主任在里面,正在电脑上下载课件。
他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抱着羽绒服,以一种狼狈又极为尴尬的姿态地在门口站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但班主任很快就发现了他。
“你是周降吧。”
“是。”
周降看清楚他脸的那一刻差点笑出声来,出于尊重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他的脸真的很像一个“囧”字,尤其是皮肤松弛隐没了下颌线,显得脸方方的。
我的世界npc出逃了没人管管吗?
班主任是个看上去脾气很好的男人,三十多岁,但照他的模样看来,长得有点显老。
他一脸疑惑地看着周降想笑不敢笑,拼命压着嘴角的古怪表情,突然有些不自信,挺直的腰杆儿微弯,犹豫地开口:
“我叫李强,是你这个学期的班主任,你就坐到第四排靠窗的那个位置去,跟顾余搭同桌吧,他同桌前两天正好转走了,他理科好,跟着他好好学学啊。”
顾余?
这名字倒是熟悉,刚刚搬家的时候遇到邻居过来帮忙,是妈妈的朋友,叫沈念,逮着他问了好多家长里短的事情,知道他也在17班之后颇为惊喜。
“我儿子顾余也在17班呢!”
周降听到李强的安排,连忙点头给出回应,他本来就怕跟完全不认识的人相处,顾余算是跟他有点关系,住在隔壁还能一起上下学,可以有个照应。
李强走之前给了他校服,他捏着那件校服的袖子看了看,一件冬季的厚棉服,还有春秋季的校服,都是红黑配色的,还行,算不上太难看。
他正把校服往身上套,班里突然涌进来一大波学生,像迁徙的鱼群游过狭窄海峡一般拥挤,都脱了外套,拿着本子往自己身上扇风,原本寒冷的空气突然被烘得暖呼呼的,周降能感受到周围不少人投过来探究的目光。
他低头尽量避开,穿好了校服,走向自己的位置。
第四排……靠窗……
周降看见了。
准确的说,是看见顾余了,眼前的脸与刚才那副冷淡的面孔重合,周降有些错愕。
这不就是他刚才撞的人吗?
他朝着顾余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了下来。
这个座位的排布就离谱,四个人为一横排,他偏偏是坐在里面的那一个,左右都挨着人。
周降不得已俯下身,轻轻地敲了下顾余的桌面。
他带着耳机摊开习题册,看到桌面上出现的白皙手指才抬起头来。周降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
他观察别人总是先看眼睛,顾余的眼尾微微上挑,眼型略狭长,瞳仁漆黑,看人的时候总感觉有些不耐,里面含着的光流转,看得周降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要说的话:“我是新转来的,老师让我和你做同桌,能不能让我进去?”
顾余似是认出他来,盯了两秒钟才起身让位。
周降几乎是很慌张地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带着失去正常频率的心跳。
周降的肩膀被左边的人轻轻撞了下,抬眸便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
“你是新来的吧!”
男生的五官线条硬朗,剑眉星目,更增添了几分英气,比自己的同桌更像个活人,他很兴奋地看着周降,见他点头,又非常自来熟地开口:“我叫梁瑞!我旁边的这个是杨志乐!以后就是邻桌啦,多多关照啊。”
他的笑很阳光,甚至感染了周降原本紧张的情绪,他的眼神瞥向杨志乐,对方脸上带着点腼腆,也回给他一个笑容。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回道:“我叫周降。”
爱笑的人通常都会很好相处,可他旁边这个嘛……
周降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旁边的顾余。
这人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只顾着做题。
啧,搞不好是个冰山书呆子。
还是个帅得要死的呆子。
周降在心里已经上演了一出年纪轻轻就学傻了的年度大戏,掏出课本的时候眼神还不断瞟向正被他编排的男主角,最后还是没忍住往他那边蹭了蹭。
“顾余。”
“嗯。”